“自治邦設海事裁判所，法官由三國各派一人，另選兩名南洋有名望的商人擔任陪審。”朱常治顯然已考慮周全，“商船糾紛。貨損索賠。海盜劫案，皆由裁判所審理。判決三國共認，不得單方推翻。”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
阿方索和範德海登都在快速盤算。
這方案......太驚世駭俗，但仔細想想，竟真有可行之處。
對葡萄牙來說，馬六甲如今是個燙手山芋：稅收銳減，軍費高昂，荷蘭人虎視眈眈，土著年年侵擾。若按此方案，葡萄牙雖失去獨佔權，但保住了在馬六甲的合法存在，分三成稅收，還能借大明和荷蘭的力量共同防禦，省下大筆軍費。
對荷蘭來說，強攻馬六甲損失必大，且就算攻下也要面臨葡萄牙當年的困境。共管自治，分三成稅收，還能借大明勢力開啟南洋更廣闊的市場。
而對大明......
範德海登抬頭看向朱常治：“殿下，大明在此方案中，似乎付出最多——出人最多，出水師最多，分稅卻只比我們多一成。您圖什麼？”
朱常治笑了。
“我圖三樣。”他豎起手指，“第一，圖商路安全。馬六甲海峽暢通，大明的絲綢。瓷器。茶葉才能安全西運，南洋的香料。印度的棉布。歐陸的白銀才能東來。這其中的貿易利差，遠超那點稅收。”
“第二，圖漢民安居。”他豎起第二指，“如今南洋漢民已近十萬，將來會達百萬。他們需要安全的航路。穩定的交易市場。公正的司法保障。馬六甲若成中立自治邦，便是漢民在南洋的‘庇護所’——無論經商。務工。求學，皆有保障。”
“第三，”他豎起第三指，目光深遠，“圖萬世基業。”
阿方索和範德海登都一愣。
“二位可知，我大明開海八年，拓土萬里，所為者何？”朱常治緩緩道，“非為一時之利，非為一代之功。我要建的，是一個百年。千年後，漢民仍能在南洋生生不息。開枝散葉的根基。”
他指向窗外：“馬六甲若成自治邦，便可設漢文學堂，教簡體字。官話；可建商館貨棧，為漢商提供便利；可立法定規，保漢民權益。將來，這裡不僅是貿易樞紐，更是漢文化在南洋傳播的燈塔。”
他收回目光，看向二人：“而這，需要長久和平，需要多方共治，需要一套能讓所有人都接受的規矩。我今日提出的，便是這套規矩的雛形。”
許久，阿方索低聲道：“殿下......此事，已遠超我等許可權。需稟報國王陛下，由里斯本決斷。”
範德海登也道：“東印度公司董事會，乃至聯省議會，都需時間商議。”
“本王明白。”朱常治點頭，“所以今日所言，只是‘提議’。二位可將其完整傳回國內，並附上本王一句話——”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
“南洋之大，容得下三國共利。馬六甲之要，值得用新法治理。若葡荷兩國願共襄此議，大明可籤百年之約，保此地永久中立。永久繁榮。而且大明海疆也會以此為界，不再西進至印度洋。”
阿方索和範德海登霍然起身，一齊躬身：“我等必如實轉達。”
朱常治也起身：“那就靜候佳音了。三個月，本王在呂宋等二位迴音。”
他邁步向廳外走去，到門口時，忽又停步，回頭：
“對了，還有個細節——若此邦真能建成，當允許各族在此自由通婚。自由信仰。自由置業。漢民可來，馬來人可來，印度人可來，歐羅巴人亦可來。唯有一條：凡入此邦者，須遵邦法，須認議會，須以銀元交易。”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