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各懷心思萬曆三十八年四月，馬六甲港區，葡萄牙總督府密室。
燭火在青銅燭臺上跳動，將阿方索。德。卡斯特羅的臉映得半明半暗。他坐在厚重的橡木書桌後，手裡拿著鵝毛筆，面前攤著三張信紙——一張是給里斯本國務大臣的密奏，一張是給果阿副王的急報，還有一張是私人家書。
筆尖懸在紙上，墨汁將滴未滴。
阿方索的眉頭緊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三天前與那位大明親王的會談。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甚至茶盞放下的輕響，都清晰如昨。
建國。
三國共治。
永久中立。
這些詞像滾燙的鉛水，澆進他作為殖民總督的認知裡。九十九年了，葡萄牙在馬六甲的統治雖已衰敗，但從未有人敢提出如此顛覆的構想。
可仔細想想——
阿方索放下筆，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巨幅海圖前。手指從馬六甲向西，劃過印度洋，抵達好望角，再向北延伸到里斯本。這是葡萄牙的東方生命線，而馬六甲是這條線上最脆弱的一環。
荷蘭人在海峽外虎視眈眈，亞齊蘇丹的艦隊年年騷擾，柔佛的馬來人時叛時附。城堡裡的守軍只有八百，其中一半是混血土生葡人，戰鬥力堪憂。
艦隊的五艘老式卡拉克帆船，有兩艘該大修了，可國庫連修船的錢都擠不出來。
若是硬撐下去，馬六甲還能守幾年？
三年？五年？
阿方索閉了閉眼。他想起去年從果阿來的補給船隊帶回的訊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巴達維亞的據點已成規模，爪哇島的香料收購量已超葡人三倍。而里斯本王廷對遠東的支援，從三年前就只剩口頭許諾了。
“也許......”他喃喃自語，“也許這位大明親王，遞來的是一根救命稻草。”
他回到書桌前，重新提筆，在給國務大臣的密奏上寫下：
“......大明沅王朱常治所提‘馬六甲中立自治邦’之議，雖初聞驚世駭俗，然經臣深思，實有可取之處。若依此議，葡國可保在馬六甲之合法存在，分三成稅收，卻不必獨擔防務之重。且明人明言，此邦建成後，大明水師將止步馬六甲，不再西進印度洋......”
寫到這裡，阿方索筆尖一頓。
不再西進印度洋，這恐怕是此議最打動里斯本的一點。
葡萄牙的東方帝國，核心在印度果阿，在馬六甲只是前哨。若大明勢力真止於馬六甲，不染指印度洋，那對葡國而言，等於卸下了一個心頭大患。
畢竟，誰都見過那位沅王在呂宋。在臺灣的作為？他若真想西進，憑大明水師的實力，果阿能擋多久？
阿方索繼續寫道：
“......明人慾建此邦，名為三國共治，實則以大明為主導。然臣觀其條款，明人雖出人出資最多，卻未要求獨斷之權，反設議會輪值之制，顯有長久共處之意。且其重商賈。輕征斂。倡航安，若真施行，馬六甲或可重振為東西貿易樞紐，於葡國商利大有裨益......”
他寫下最後一個字，長舒一口氣。
這封密奏，他斟酌了三天。既要如實稟報，又要讓里斯本的大人物們看到接受此議的好處，還不能顯得自己太過“親明”。
封好火漆，他喚來心腹書記官：“連夜發往果阿，轉遞里斯本。”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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