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麗璐萬曆三十八年四月廿五，馬六甲海峽東段，大明護航船隊旗艦“靖海”號。
麗璐站在艉樓甲板右舷，左手扶著欄杆，右手舉著黃銅望遠鏡，觀察著前方海況。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熱帶海域特有的鹹腥與潮溼，將她金色的髮辮吹得向後揚起。深藍色短外套的下襬微微飄動，襯得她身姿挺拔如帆桅。
這是她加入大明船隊的第三天。
三天前，她帶著“阿姆斯特丹之鷗”和十一名船員，如約來到馬六甲港三號碼頭。那裡已集結了一支由八艘福船。四艘廣船組成的商船隊，懸掛著大明日月旗和沅王王旗。
船隊指揮是個姓陳的副將，見了她只簡單核驗了船籍和人員，便分配了編隊位置。
她的雙桅快船被安排在船隊左翼最外側。
但麗璐不在意這些。
她只在乎一件事：這支船隊的目的地是呂宋，而大明的那位親王承諾，到了呂宋會幫她追查庫恩商會的動向，找到卡米爾。
望遠鏡裡，海天交界處出現了一片黑點。麗璐調整焦距，辨認出那是幾艘漁船的帆影，正從蘇門答臘海岸方向駛來。她放下望遠鏡，從腰間皮囊裡取出航海日誌和炭筆，快速記錄下方位。風向。流速。
“麗璐小姐對航海很在行。”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麗璐猛然回頭。
朱常治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側三步外，仍是一身玄色常服，頭髮用一根簡樸的木簪綰著。他身後只跟著一名親兵，此刻正垂手立於五步開外。
“殿下。”麗璐慌忙收起日誌，行了個不標準的屈膝禮。
“不必多禮。”朱常治走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望遠鏡上，“這是尼德蘭造的？”
“是阿姆斯特丹的工坊出的。”麗璐遞過望遠鏡，“鏡片是威尼斯工匠磨的，能看十里。”
朱常治接過，舉到眼前試了試，點頭：“比廣州工坊仿製的要清晰許多。”他放下望遠鏡，看向麗璐，“聽說你從阿姆斯特丹一路航行到南洋，中途停靠過果阿和科倫坡？”
“還有好望角。莫三比克。錫蘭。”麗璐補充道，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一絲自豪，“我和卡米爾......本來打算今年抵達日本，明年去新大陸。”
“志向不小。”朱常治笑了笑，忽然換了話題，“你剛才觀測到的漁船，是蘇門答臘沿岸的馬來漁民。這個季節，他們多在捕捉金槍魚和鯖魚。再往東一百里，就該見到婆羅洲北岸的雨林了。”
麗璐驚訝：“殿下對南洋這麼熟悉？”
“開海八年，總該摸清家門口的海。”朱常治轉身，憑欄望向東方，“這片海，從呂宋到爪哇，從馬六甲到香料群島，每一處洋流。每一季風向。每一座島嶼的出產，都得記在我腦子裡。”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麗璐聽出了其中的分量。她想起這三天在船隊中聽到的議論，那些大明水手談起這位沅王時，語氣裡的敬畏與崇拜。開海禁，拓臺灣，平日本，取呂宋，鑄銀元，贖奴僕......樁樁件件，都是她這個異國少女難以想象的偉業。
“殿下，”麗璐忍不住問，“您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朱常治側頭看她，夕陽的餘暉恰好落在他側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道：“為了大明能夠再次偉大，也為了大明的子民能夠直起腰桿。”
這話讓麗璐心中一顫。
她想起在阿姆斯特丹時，那些東印度公司的董事們談論東方，永遠只有“香料”“白銀”“市場份額”。而眼前這位親王，想的卻是“子民”“腰桿”“萬民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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