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他說，“每日申時，你來‘靖海’號艉艙。我若有空，便教你半個時辰。”
“真的？”麗璐眼睛一亮。
“君無戲言。”朱常治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官話難學，聲調尤甚。你得有耐心。”
“我有耐心！”麗璐連忙保證，“我在阿姆斯特丹時，為了學葡萄牙語，每天背五十個單詞，三個月就能跟里斯本商人討價還價了。”
朱常治眼中的欣賞又多了一分。
這時，陳璘從艦橋方向走來，躬身道：“殿下，前方三十里發現荷蘭商船隊，五艘，懸掛東印度公司旗。是否發訊號詢問？”
朱常治點頭：“發訊號，問他們航向。若是去巴達維亞，提醒他們前方有季風轉向，建議改走外側航線。”
“是。”
陳璘退下後，他轉回視線，看向麗璐：“你在海上航行了這麼久，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戰場在哪裡？”
麗璐愣住。
她的戰場？一開始只是想看看父親航海日誌裡寫的那些遙遠國度。後來遇見了卡米爾，兩人一起做夢，要用貿易“征服”世界，其實說到底，就是想去所有沒去過的地方，賺很多很多錢，讓自己過得好些。
可這算戰場嗎？
“我......”她遲疑道，“我想讓我的船隊，能自由航行在七海。想讓阿姆斯特丹的窮人冬天有炭火，孩子有學上。還想......”
還想找到卡米爾，和他一起實現這些夢。
但後半句，她沒說出口。
朱常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卻也不點破，只道：“有想守護的人和事，便是戰場。至於戰場有多大......”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們可以一起開拓。”
我們可以在一起嗎？
她的臉頰騰地燒起來。
“殿下，”麗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我......我得回船上了。申時的官話課，我會準時來。”
“好。”朱常治頷首，沒再挽留。
麗璐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艉樓甲板，順著繩梯爬回自己的“阿姆斯特丹之鷗”。直到雙腳踩上熟悉的甲板，她的心跳才漸漸平復。
費南德迎上來，擔憂道：“麗璐，你臉色不太好。那位親王......”
“我沒事。”麗璐打斷他，走向船長室，“準備晚飯吧。明天......明天還要繼續航行。”
她關上艙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麗璐抬起手，捂住發燙的臉頰。
朱常治的話，一句句在腦海裡迴響。
“你的眼睛很像落在海里的星辰。”
“我們可以一起開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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