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重逢萬曆三十八年五月初七，雅加達港，荷蘭東印度公司商館區。
午後的陽光毒辣，白晃晃地炙烤著石板街道。空氣裡瀰漫著香料。魚腥和椰油混合的悶熱氣味。
麗璐壓低了遮陽帽的帽簷，快步穿過嘈雜的集市。
她穿著一身從當地馬來婦女那裡買來的紗籠和長衫，金髮被深色頭巾嚴實包裹，乍看像個混血商婦。
這已經是她抵達雅加達的第五天。
五天前，大明船隊抵達呂宋鎮海城。朱常治果然兌現承諾，派了一名情報官協助她調查。
柳青崖的手下效率極高，兩天後就查到了線索：庫恩商會的船隊七日前曾返回雅加達，其中一艘船上確實帶著一個黑髮少年，形似囚禁。
但庫恩商會在雅加達勢力根深蒂固，商會大宅守衛森嚴，外人根本進不去。
麗璐只能自己潛入港區，在商館。碼頭。貨棧附近蹲守，希望能找到卡米爾的蹤跡。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浸溼了頭巾邊緣。麗璐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道，靠在陰涼的牆邊喘了口氣，從腰間水囊裡喝了口水。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
巷子盡頭，庫恩商會大宅的側門打開了。兩個穿著商會制服的荷蘭護衛先走出來，左右張望。
隨後，一個穿著淺灰色亞麻長衫的年輕男子緩步走出。
卡米爾。
麗璐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衝出喉嚨。她下意識想衝過去，腳步卻硬生生釘在原地。
因為卡米爾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穿著雅加達荷蘭裔富商家庭常見的綢緞長裙，淡金色鬈髮精心梳理，頸間掛著珍珠項鍊。
她正仰頭對卡米爾說著什麼，唇角帶著笑意，甚至......伸手輕輕拉了拉卡米爾的袖口。
卡米爾沒有避開。
他側頭對那少女說了句什麼，雖然隔著距離聽不清，但那微微頷首的姿態，麗璐太熟悉了，這是卡米爾表示“知道了”或“好的”時的習慣動作。
兩人在護衛陪同下，朝巷道另一端走去。少女繼續說著話，偶爾掩唇輕笑，卡米爾安靜聽著，側臉線條在午後光影裡顯得柔和。
麗璐站在巷子陰影裡，手指摳進了斑駁的牆面。
她想起了三天前，在鎮海城打聽到的訊息。庫恩商會有意與雅加達另一富商範。德。海姆家族聯姻，以穩固在香料貿易中的地位。據說聯姻物件就是範。德。海姆家的小女兒，索菲亞。
就是......眼前這個少女嗎？
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疼得她呼吸都困難。
所以，這就是庫恩強行帶走卡米爾的原因？不是什麼父子矛盾，不是什麼家族迫害，而是要他回來娶門當戶對的富商之女，鞏固商會勢力？
那她呢？她這兩個月來的追尋，這五天在雅加達烈日下的蹲守，這無數次午夜驚醒時默唸的“一定要找到卡米爾”，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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