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璐！”卡米爾聲音裡帶上怒意，“不要胡說！”
“我胡說？”麗璐也火了，“那你說，你這三個月在幹什麼？為什麼被帶走後連一封信都不設法傳出來？為什麼現在能自由出入商會大宅，還能陪這位小姐逛街？”
她每問一句，就逼近一步。卡米爾被她逼得後退，臉上的怒意裡摻雜著難以言說的痛苦。
“我有我的苦衷。”他咬牙道，“而且你呢？我聽說你跟大明的沅王走得很近。在馬六甲他親自為你解圍，在呂宋你每日出入王府學大明官話！”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在麗璐頭上。
他......知道了？
怎麼知道的？庫恩商會的眼線？還是港口的流言？
“我只是請他幫忙找你。”麗璐努力保持聲音平穩，“他是大人物，一句話比我自己找十年都管用。”
“所以你就每日去王府‘學官話’？”卡米爾嘴角扯出一絲笑意，“麗璐，我認識你十年了。你對語言從來沒什麼興趣，在阿姆斯特丹時為了躲法語課能裝病三天。現在突然這麼勤奮？”
“你——”
“夠了。”
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響起。
巷道口，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人。為首的是個五十餘歲的荷蘭男子，深褐色禮服，灰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掛著鑲銀手杖。他的面容與卡米爾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眼神更冷，法令紋更深。
庫恩。卡米爾的父親，香料群島最有權勢的商人之一。
他緩步走來，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麗璐，最後落在卡米爾身上：“在外面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卡米爾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簾：“父親。”
“這位就是阿姆斯特丹來的阿歌特小姐？”庫恩看向麗璐，語氣聽不出喜怒，“我聽說過你。一個女孩子，駕著條小船就想闖蕩南洋，勇氣可嘉。”
麗璐挺直脊背：“庫恩先生，我是來帶卡米爾走的。”
“帶走？”庫恩笑了，“阿歌特小姐，卡米爾是我的兒子，是庫恩商會的繼承人。他要留在雅加達，學習管理商會，準備與範。德。海姆家的婚事。跟你走？去哪裡？繼續你那不切實際的航海夢？”
“那不是夢！”麗璐握緊拳頭，“我和卡米爾說好了，要用貿易走遍世界......”
“小孩子過家家的約定。”庫恩打斷她，手杖輕輕敲擊地面，“卡米爾已經長大了，該擔起家族責任了。阿歌特小姐，如果你識趣，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足夠你買條新船回阿姆斯特丹，找個好人家嫁了。”
“父親！”卡米爾急聲道，“不要說了！”
“為什麼不說？”庫恩冷冷看他，“你不是已經決定了嗎？留在雅加達，娶索菲亞，接手商會。還是說——”他目光轉向麗璐，“你又被這姑娘三言兩語動搖了？”
麗璐看向卡米爾，嘴唇微顫：“你......決定了？”
卡米爾避開她的目光，沉默。
索菲亞輕輕拉了拉庫恩的袖口，柔聲道：“庫恩叔叔，這裡太熱了，我們不如回宅子裡......”
“好。”庫恩點頭，又對麗璐道，“阿歌特小姐，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拿著錢，體面地離開。否則——”他頓了頓，“雅加達港雖然大，但不一定容得下一條總惹麻煩的外來船。”
說完，他轉身離去。索菲亞看了眼卡米爾，輕聲說了句“我在宅子裡等你”，也跟上庫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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