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搖擺萬曆三十八年五月十二，雅加達港區，“阿姆斯特丹之鷗”停泊的棧橋。
傍晚的雨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在碼頭石板和船甲板上，蒸騰起一片白濛濛的水汽。
麗璐坐在艉樓艙室的窗邊，看著雨簾中模糊的港口燈火，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費南德輕輕敲門進來，臉色有些難看：“麗璐，碼頭那邊傳來訊息......庫恩商會和範。德。海姆家，今天下午正式宣佈聯姻了。訂婚宴定在下月初。”
麗璐的手指微微一顫，茶杯在碟子上磕出清脆的聲響。
“還有，”費南德猶豫了一下，“卡米爾少爺......他來了。在碼頭棧橋上，說想見你。”
沉默了許久，麗璐放下茶杯，站起身：“讓他上來吧。”
她走到艙室中央的小圓桌旁，背對著門。
腳步聲從樓梯傳來，艙門開了又關。
麗璐沒有回頭，她聽見卡米爾停在門口，呼吸有些急促。
“麗璐。”他的聲音沙啞。
“恭喜。”麗璐平靜地說，依然看著窗外，“聽說你要訂婚了。範。德。海姆家的小姐，門當戶對。”
身後沉默了幾秒。
“我是來......跟你道別的。”卡米爾低聲道，“三天後，我會跟父親去巴達維亞，處理一批香料合約。然後直接回雅加達準備訂婚。以後，可能不會再回阿姆斯特丹了。”
雨聲更大了。
麗璐緩緩轉身。
卡米爾站在門邊，渾身溼透，他的臉色蒼白，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麗璐。
“道別？”麗璐重複這個詞，忽然笑了，“卡米爾，我們認識十年了。從阿姆斯特丹到好望角，從印度洋到南洋，一起經歷過風暴，一起在荒島修過船，一起在里斯本跟奸商討價還價，現在你要結婚了，就一句‘道別’？”
她一步步走近，在卡米爾面前停下，仰頭看著他的眼睛：
“看著我說。說你從沒愛過我，說那些年一起做的航海夢都是小孩子胡鬧，說你根本不在乎我跟誰學官話。跟誰並肩站在船頭——說啊。”
卡米爾的手指在身側攥緊，指甲陷進掌心。他強迫自己直視麗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是，那些都是過去了。麗璐，我們都長大了。我需要承擔家族的責任，你......也應該去找真正適合你的人。”
“適合我的人？”麗璐輕笑一聲，“比如沅王殿下？”
卡米爾呼吸一滯。
“你父親跟你說了吧？”麗璐繼續逼近，“說沅王殿下欣賞我，說跟著他能給我更大的舞臺，說這對庫恩商會也是好事。所以你放手放得這麼幹脆，是嗎？為了商會，為了荷蘭人在南洋的利益，把我‘讓’給那位親王？”
“不是......”
“那是什麼？”麗璐打斷他，聲音抬高，“卡米爾。馬利奴斯。奧芬埃西，你敢不敢說實話？你敢不敢說，你選擇範。德。海姆家的小姐，不是因為害怕得罪沅王，不是因為想用我的‘前程’換商會的‘機會’？”
雨點狂亂地敲打著舷窗，像無數細密的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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