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威懾萬曆三十八年七月初九，馬六甲海峽。
“靖海號”破浪而行。
這是一幅令所有航海者屏息的畫面：長達二十八丈的鉅艦如黑色利刃切開靛藍海水，三層炮甲板的側舷在熱帶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銅鐵光澤。
主桅。前桅的橫帆張滿，吃足了東南季風，後桅的縱帆微微調整角度，在複雜海流中保持著穩定航向。船艏那尊蟠龍像昂首向天，龍睛用琉璃鑲嵌，在日光下彷彿真龍俯瞰海域。
麗璐站在艉樓甲板的瞭望臺，手裡握著黃銅望遠鏡，側耳傾聽著混雜在風浪聲中的轟鳴聲。
那是“靖海號”下層甲板三十二磅重炮車在軌道上輕微移動的聲音。即便沒有裝填彈藥，僅僅是上百門炮的金屬自重隨船體起伏，就足以讓整艘船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還有二十里。”朱常治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箭袖戎裝，外罩織金蟠龍半臂，腰懸永樂劍，立在艉樓欄杆前。海風將他未戴冠的頭髮吹得向後揚起，露出輪廓分明的側臉。
麗璐放下望遠鏡，轉身行禮：“殿下，前方哨船回報，葡萄牙和荷蘭的觀察船已經出現，左右舷各三艘，距離五里。”
“讓他們看。”朱常治淡淡道，“今日來，就是要讓他們看清楚。”
他頓了頓，看向麗璐：“緊張嗎？”
麗璐深吸一口氣：“有一點。”
這是實話。作為一名航海者，能站在這樣一艘劃時代的戰艦上，參與可能改變南洋格局的行動，那種參與歷史的悸動，壓過了對未知的忐忑。
朱常治嘴角微揚：“記住你現在的感覺。等會兒到了馬六甲，談判桌上用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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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三刻，馬六甲港外三里的深水錨地。
六艘葡萄牙卡拉維爾帆船和四艘荷蘭弗魯特商船已經泊在港區，但此刻所有船上的水手。商人。軍官，都擠在船舷邊，仰頭望著海面上那個緩緩靠近的巨影。
“聖母瑪利亞......”港務塔樓上，一名葡萄牙老兵在胸前劃了個十字，聲音發顫，“那是什麼怪物？”
他身旁的荷蘭東印度公司代表範德海登沒有回答，只是死死握著望遠鏡。
鏡頭裡，“靖海號”的細節越來越清晰：三層炮甲板，每層至少十八個炮門；船體長度至少是普通蓋倫船的兩倍；船艏那猙獰的龍像；還有船舷水線附近那一道明顯的銅皮反光，這是防蟲防蝕的包銅工藝，在歐洲只有最頂尖的戰艦才會採用。
但最讓範德海登心驚的，是這艘船的航速。
逆風，逆流，“靖海號”卻以至少四節的速度穩定前進，船身幾乎不見明顯橫搖。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艘鉅艦在任何海況下都能保持戰鬥力，意味著它不需要像歐洲戰艦那樣依賴季風選擇戰期，意味著......它隨時可以出現在南洋任何海域。
“範德海登先生。”
一個聲音打斷他的思緒。阿方索總督不知何時也登上了塔樓，臉色比範德海登更難看：“您看到了嗎？一百零八個炮門。我數了三遍。”
範德海登放下望遠鏡，聲音乾澀：“我看見了。”
“里斯本的命令昨天剛到。”阿方索低聲道，“王室和國務會議原則上同意馬六甲中立國方案，但要求確保葡萄牙在此地的‘歷史權益’。可現在......”他看向越來越近的鉅艦，“我們拿什麼去‘確保’？”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絕望。
當絕對的實力差距擺在面前時，所有談判技巧。外交辭令。歷史法理，都成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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