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麗璐開啟文書匣，取出一份檔案推過去：
“這是《馬六甲中立自治邦憲章》草案，共三章四十二條。本王已簽字用印。二位若同意，今日便可簽字，用印。若不同意......”
他沒說完，但窗外港口方向，“靖海號”的輪廓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阿方索和範德海登拿起草案，快速瀏覽。條款與三個月前朱常治提出的框架基本一致：三國共治，十一人議會，輪流總理，統一低稅率，共組護航艦隊。只是在一些細節上更加完善，比如議會議事規則。稅收分配比例。港口擴建計劃......
但翻到最後一頁，兩人同時僵住。
附加條款一：自治邦官方語言為漢語。葡萄牙語。荷蘭語，但所有法律文書。貿易契約。港口公告，須以漢語為準。
附加條款二：自治邦流通貨幣以大明銀元為主幣，葡萄牙埃斯庫多。荷蘭盾為輔幣，但稅收。關稅。官方採購，只接受銀元結算。
附加條款三：自治邦設海事學堂。貿易學堂。語言學堂各一所，由大明派遣教習，三國子弟皆可入學，但核心課程以漢語授課。
這三條，像三把精準的刀，插在了葡荷兩國最在意的地方。
語言。貨幣。教育——這是文化滲透的三大支柱。若真按此執行，二十年後的馬六甲，還會是“中立國”嗎？
範德海登抬頭，聲音發澀：“殿下，這些附加條款......”
“是底線。”朱常治截斷他的話，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馬六甲要成為真正的貿易樞紐，就必須有統一的語言。貨幣和規則。否則各國商人各說各話，各用各錢，各守各法，混亂將永無休止。”
他頓了頓，看向兩人：“二位以為，本王造‘靖海號’，只是為了炫耀武力嗎？”
阿方索和範德海登沉默。
“不。”朱常治自問自答，“是為了告訴所有人：從今往後，南洋的規矩，該換了。換一套能讓商船平安往來。讓貨殖自由流通。讓萬民都得其利的規矩。而馬六甲，就是這套規矩的第一塊試金石。”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對兩人：
“籤，馬六甲將成為東西貿易最繁榮的港口，葡荷兩國可在此長久獲利。不籤......”
他轉身，目光如電：
“本王的艦隊可以封鎖海峽，可以另擇他處建港，比如檳榔嶼，比如新加坡。屆時馬六甲將徹底淪為死港。二位可以算算，哪條路對貴國更有利。”
麗璐在一旁看著，手心沁出細汗。她也算見多識廣，見過商場上激烈的談判，見過海盜間血腥的廝殺，但從沒見過像殿下這樣用一艘船，幾句話，就逼兩個殖民強國做出選擇。
而阿方索和範德海登的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他們想起了國內的信件：里斯本要求“確保權益”，阿姆斯特丹要求“爭取最大利益”。可當一艘前所未見的鉅艦泊在港口，當那位親王用平靜的語氣說出“封鎖海峽”時，所有“權益”和“利益”都成了空中樓閣。
許久，範德海登先開口，聲音沙啞：“殿下，這些條款......我們需要時間請示巴達維亞和董事會。”
“可以。”朱常治走回座位，“三天。三天後，若沒有答覆，本王就當二位放棄了。”
他看向阿方索：“總督閣下呢？”
阿方索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頹然：“葡萄牙......同意。”
“總督！”身旁的葡軍軍官失聲。
阿方索擺擺手，疲憊道：“去擬正式文書吧。用葡漢雙語，照殿下的草案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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