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馬德里的陰雲萬曆三十八年八月初三
西班牙，馬德里，阿爾卡薩王宮議事廳
黃昏的光線透過高窗斜射進來，在深紅色波斯地毯上投下長長的菱形光斑。議事廳內瀰漫著濃郁的薰香。蠟油和陳舊羊皮紙混合的氣味。
長桌兩側坐著七個人，主位空置，國王腓力三世已經遲到了半個時辰。
桌首左側坐著萊爾馬公爵，這位實際掌控西班牙朝政的權臣正閉目養神，他六十五歲了，肥胖的身軀裹在華貴的黑色天鵝絨禮服裡，臉上鬆弛的皮膚堆疊出深深的皺紋，但偶爾睜開的眼睛依舊銳利。
右側是西印度院院長托萊多侯爵，掌管美洲殖民地事務，他面前攤開一份來自墨西哥城的急報。
再往下是國務大臣門多薩。海軍上將科爾多瓦。財政總監巴爾塔薩，以及兩名耶穌會的高階顧問。
窗外傳來聖伊西德羅教堂的晚禱鐘聲，悠長而沉重。
“陛下還沒到？”托萊多侯爵終於忍不住，壓低聲問萊爾馬公爵。
公爵眼皮都沒抬：“陛下在祈禱室。今天......是馬尼拉陷落兩週年。”
議事廳內頓時一靜。
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起來。
兩年前——萬曆三十六年八月，大明沅王朱常治的艦隊攻陷馬尼拉，結束了西班牙在呂宋四十四年的統治。訊息傳回馬德里時，整個宮廷都震動了。
那不是一塊遙遠的殖民地陷落，那是“日不落帝國”的版圖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塊，而且是當著荷蘭人。葡萄牙人的面。
恥辱。巨大的恥辱。
更恥辱的是，這兩年西班牙什麼也做不了。
八十年戰爭還在北邊燒著錢。燒著血，荷蘭叛軍像打不死的幽靈。美洲的白銀船隊被英國和荷蘭海盜頻頻襲擊，去年“聖瑪格麗塔號”被劫，損失了價值五十萬比索的白銀。本土財政已經破產三次了，王室欠債超過一億金幣，連士兵的軍餉都拖欠半年了。
遠征遠東？拿什麼遠征？
“所以，”萊爾馬公爵終於睜開眼，聲音嘶啞，“馬六甲的事，大家怎麼看？”
他指的是三天前從果阿傳來的急報，葡萄牙駐馬六甲總督阿方索與荷蘭東印度公司代表範德海登，聯名簽署了《馬六甲憲章》，將這座經營九十九年的要塞變成大明。葡萄牙。荷蘭三國共治的“中立國”。
更令人震驚的是，大明展示了一艘“三層全炮甲板。一百零八門炮。一千六百噸的鉅艦”，據說航速逆風仍能達到四節。
“這是背叛！”海軍上將科爾多瓦拍桌而起，花白的鬍子因憤怒而顫抖，“葡萄牙人忘了自己是天主教兄弟，忘了伊比利亞聯盟！他們居然和異教徒。和新教異端一起，瓜分上帝賜予我們的土地！”
他是參加過勒班陀海戰的老將，1588年無敵艦隊覆滅時他僥倖生還，對海權衰落有著切膚之痛。
“冷靜，上將。”萊爾馬公爵擺擺手，“葡萄牙人......他們有他們的難處。”
“難處？”科爾多瓦冷笑，“馬六甲是阿爾布開克用血換來的！1511年攻陷時，我們死了七百人！現在他們就這麼拱手讓人？就因為大明造了一艘大船？”
財政總監巴爾塔薩幽幽開口：“不止一艘。”
他從資料夾裡抽出幾份報告：“根據我們在澳門的間諜傳回的訊息，大明在杭州的船廠已經開建第二艘同型戰艦，明年下水。呂宋的船塢也在擴建，計劃五年內造十二艘。”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些船，下層甲板配備三十二磅重炮。上將，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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