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0年，葡萄牙國王塞巴斯蒂昂一世戰死後，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憑藉血緣繼承權，吞併了葡萄牙及其所有殖民地，成立“伊比利亞聯盟”。
但三十年過去了，葡萄牙人從未真正臣服，里斯本的貴族們私下仍自稱“葡萄牙王國”，對馬德里的命令陽奉陰違。
現在馬六甲的事，與其說是“背叛”，不如說是葡萄牙人藉著大明的壓力，在試探西班牙的底線，如果馬德里對此毫無反應，那以後果阿。澳門。巴西，是不是也可以有樣學樣？
“我們需要表態。”萊爾馬公爵終於坐直身體，“但不是對葡萄牙，是對大明。”
他目光掃過眾人：“諸位，想想我們的處境。北邊荷蘭人在鬧獨立，東邊法國人在覬覦義大利，西邊英國海盜在劫掠我們的白銀船隊。這個時候，我們在遠東再樹一個大敵，真的明智嗎？”
托萊多侯爵急道：“可是公爵，如果放任不管，其他殖民地看著呢！墨西哥。秘魯。菲律賓。雖然馬尼拉丟了，但我們還有棉蘭老島的據點。要是他們覺得馬德里軟弱，會不會也......”
“所以要表態。”萊爾馬公爵打斷他，語氣平靜，“但不是開戰。我們發一份照會，譴責葡萄牙人未經馬德里同意擅自締約，要求大明‘尊重西班牙王國在遠東的歷史權益’。同時......”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精光：“秘密派使者去杭州，接觸那位沅王。告訴他，西班牙願意承認馬六甲的現狀，甚至可以提供造船技術。火炮鑄造工匠，只要他承諾，不再西進，不再威脅我們在美洲的利益。”
“什麼？！”科爾多瓦瞪大眼睛，“提供技術？公爵，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那是我們對抗英國。荷蘭的倚仗！”
“倚仗？”萊爾馬公爵冷笑，“上將，我們的戰艦比荷蘭的慢，火炮比英國的舊，水手比誰都貴。這倚仗還剩下多少？”
他站起身，肥胖的身軀在燭光下投出巨大的陰影：
“現實點吧，先生們。西班牙已經不是五十年前的西班牙了。我們欠的債，能把整個馬德里埋了。我們計程車兵，三個月沒發餉了。我們的船廠，連修‘聖瑪格麗塔號’的錢都湊不齊。”
他走到窗前，望向暮色中的宮殿廣場，聲音低沉：
“那位大明親王有句話說得對，‘南洋的規矩，該換了’。現在他換了他的規矩。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撞那艘一百零八門炮的戰艦，而是想辦法，在這套新規矩裡，保住我們能保住的。”
議事廳內一片死寂。
只有燭火在青銅燭臺上搖曳，將牆上懸掛的腓力二世肖像映得忽明忽暗。畫中那位曾經的“世界之王”目光威嚴，彷彿在質問：我的帝國，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陛下駕到——”
侍從官高唱。
側門開啟，腓力三世緩步走入。這位三十五歲的國王穿著簡樸的黑色修士袍，胸前掛著十字架，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像是剛從漫長的祈禱中歸來。
“諸位，”他的聲音很虛弱，“剛才在祈禱室，我得到了天主的啟示。”
所有人都躬身聆聽。
“遠東的事......是天主對我們罪孽的懲罰。”腓力三世在空置的主位坐下，雙手交握，眼神飄忽，“我們太沉迷於世俗的財富，太忽視靈魂的救贖。所以天主讓異教徒的船來到我們面前，提醒我們：塵世的帝國終將腐朽，唯有天國永恆。”
萊爾馬公爵眉頭微皺，但沒說話。
“所以，”腓力三世繼續道，“我決定：派遣一支特別使團，由薩拉曼卡大學的聖托馬斯神學教授領隊，前往大明。不是去談貿易，不是去爭地盤，是去......傳播天主的福音。如果那位親王能皈依天主，那遠東所有的紛爭，都將迎刃而解。”
他說完，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
議事廳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聽懂了：他們的國王，選擇了一種最省力。也最不切實際的方式應對危機——把一切交給上帝。
托萊多侯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萊爾馬公爵一個眼神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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