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拉斐爾萬曆三十八年八月十八，里斯本，特茹河口。
“聖卡特琳娜號”緩緩駛入港口時，拉斐爾。卡斯特路站在艉樓甲板上，望著這座曾經屬於葡萄牙榮耀的起點。
夕陽將河岸的白色建築染成金紅，貝倫塔和哲羅姆修道院的輪廓在暮色中沉默矗立，但拉斐爾眼裡看到的不是美景，而是衰敗。
港口比他三個月前離開時更蕭條了。泊位空了大半，只有幾艘破舊的卡拉維爾帆船和單桅漁船在卸貨。
碼頭上工人的數量明顯減少，連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的稅務官都顯得無精打采。空氣裡瀰漫著魚腥。黴變和一種說不出的頹喪氣息。
“情況更糟了。”他的發小庫拉烏迪走到身側，壓低聲音，“我上岸採購補給時聽說，西班牙又從巴西征了三十萬金幣的‘特別稅’，說是要填補尼德蘭戰場的軍費窟窿。里斯本的商人們快瘋了。”
拉斐爾握緊欄杆，沉默不語。
他想起在聖喬治港時收到的急信，葡萄牙樞密院秘密會議的決議，要他立即結束非洲的探索，返回里斯本接受特殊任務。
“準備上岸。”他對庫拉烏迪說，“把非洲帶回來的貨清單整理好，尤其是那些黃金和象牙樣本，還有那件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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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里斯本舊城區，卡斯特路家族宅邸。
書房裡只點著一盞鯨油燈，光線昏暗。拉斐爾的父親，老卡斯特路伯爵坐在高背扶手椅中，這位六十歲的貴族曾經參加過遠征摩洛哥的戰役，如今卻佝僂得像棵被蛀空的老樹。他面前攤著幾份檔案，最上面是西班牙馬德里發來的徵稅令副本。
“坐吧，拉斐爾。”老伯爵的聲音沙啞。
拉斐爾在父親對面坐下。他注意到書房裡還有第三個人，一個穿著黑色修士袍。面容枯槁的老人，他是佩德羅修士，前葡萄牙王室御用占星師，現在是地下獨立運動的核心智囊之一。
“非洲之行如何？”老伯爵問，語氣例行公事。
“帶回了價值八千金幣的黃金。象牙和香料。”拉斐爾遞上清單，“另外......我找到了這個。”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用絨布包裹的物件，小心開啟。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印，印鈕是頭戴王冠的古代國王像，印面刻著無人能識的古文字——阿克斯姆王的金印，非洲霸者之證。
佩德羅修士忽然從陰影中起身，快步走到燈下，顫抖著接過金印。他仔細端詳，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異樣的光彩：“真的......真的是它。衣索比亞古王國，所羅門王的後裔......”
“修士，”老伯爵打斷他的激動，“現在不是考古的時候。”他轉向拉斐爾，“孩子，你知道葡萄牙現在是什麼處境嗎？”
拉斐爾沉默。
“我來告訴你。”老伯爵拿起那份徵稅令，“西班牙今年第三次向我們徵稅。巴西的糖稅。印度的香料稅。非洲的黃金稅......他們像擠牛奶一樣榨乾我們最後一滴血。而換來的是什麼？是他們在尼德蘭戰場上的失敗，是他們在美洲被英國海盜搶走的白銀，是他們連一艘新戰艦都造不出來的窘迫！”
他喘了口氣，語氣轉為悲涼：“更糟的是荷蘭人。他們在東印度群島像餓狼一樣撕咬我們的殖民地。馬六甲被圍，果阿被襲，香料群島一個個丟失。而馬德里給我們的‘幫助’是什麼？是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拉斐爾握緊拳頭：“父親，我們可以......”
“我們什麼也做不了。”佩德羅修士插話，“葡萄牙海軍剩下的船，加起來打不過荷蘭東印度公司一支分艦隊。我們沒有錢，沒有人，連造新船的木材都要從波羅的海進口，而那個航道現在被荷蘭人控制。”
沉默了許久，老伯爵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密報，推到拉斐爾面前：
“看看這個。”
拉斐爾拿起。是果阿方面轉來的急報，詳細記述了馬六甲發生的一切：大明沅王朱常治駕臨，展示三層炮甲板鉅艦，逼迫葡荷簽署《馬六甲憲章》，成立三國共治中立國。報告裡附有“靖海號”的粗略素描和效能引數——二十八丈長。一百零八門炮。一千六百噸。逆風四節......
每一個數字，都像重錘砸在拉斐爾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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