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們怎麼辦？梁二知道不少事，萬一扛不住刑......”
“扛不住也得扛。”範永鬥起身，在密室裡踱步，“告訴下面所有線，最近三個月，走私全部暫停。已發出的貨隊，能召回就召回，召不回的......走備用路線，繞遠路，寧可慢，不能曝。”
“可東海女真那邊催得急，努爾哈赤開價一柄精鋼腰刀換五十斤鐵錠，這利潤......”
“命重要還是錢重要？”範永鬥厲聲打斷，“李如柏既然盯上了，就不會只查梁二一條線。張家口。開原。廣寧，咱們的每條線，現在都可能被盯著。這時候還往刀口上撞，是嫌死得不夠快？”
範三拔不敢再言。
範永鬥走到牆邊，拉開一幅山水畫，後面是個暗格。他從暗格裡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翻到其中一頁，手指點在一個名字上。
“備車，我明天去一趟京城。”他說。
“京城？這個時候？”
“正是這個時候才要去。”範永鬥合上賬冊，“李如柏查邊貿，查的是走私。可咱們晉商，不止有走私一條路。朝中那條路，也該走走了。”
“爹是要......動用那些關係？”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範永鬥冷笑，“這些年，咱們給山西籍的官員。給宮裡那些公公。給東宮那些清流門人，送了多少錢？現在沅王要斷咱們的根，他們總不能光拿錢不辦事吧？”
範三拔眼睛一亮：“爹的意思是，讓朝中的人......彈劾李如柏？”
“彈劾一個武將，容易。”範永鬥搖頭，“但動不了沅王。得換個法子。”
他走到窗邊，推開條縫，看著院子裡堆積如山的貨箱：“李如柏查走私，咱們就讓他查。但查出來的，不能只是走私。”
“那還能是什麼？”
“通敵。”範永鬥吐出兩個字，“走私鐵錠火藥給女真，是通敵。可如果......這些鐵錠火藥，最後沒到女真手裡，而是到了遼東邊軍的武庫裡呢？”
範三拔倒吸一口涼氣：“爹，這是誣陷！”
“是不是誣陷，得看證據怎麼說。”範永斗轉身，目光幽深，“梁二失聯了，但他的賬本還在咱們手裡。賬本上記的每一筆鐵錠火藥出貨，收貨人寫的可不是女真人，而是......”
他沒說完，但範三拔懂了。
偽造證據，栽贓李如柏監守自盜，把朝廷禁運的物資倒賣給女真，中飽私囊。
這一招狠。一旦坐實，李如柏必死無疑，李家也要倒臺。而李家一倒，沅王在遼東的佈局就斷了一臂。
“可這風險太大。”範三拔聲音發顫，“萬一被識破......”
“所以得找可靠的人去做。”範永鬥走回桌邊，提筆寫了一張便條，蓋了私章，“你親自跑一趟大同，找王總兵。他欠咱們范家一條命，該還了。”
王總兵，大同鎮副總兵王威，早年因剋扣軍餉被御史彈劾，是范家花了五萬兩銀子替他上下打點，才保住官位。此事隱秘，知情者寥寥。
“讓王威找個替死鬼，扮成女真細作，在邊境‘被抓’，身上帶著梁家的賬本副本。賬本要做得真，時間。數量。交接地點，都要對得上咱們實際的走私記錄，唯獨收貨人......改成李如柏的親兵隊長李虎。”範永鬥交代，“記住，賬本不能直接送到京城，要先在山西按察使司那邊‘偶然發現’，再層層上報。這樣才像真的。”
範三拔聽得手心冒汗，但不敢違逆：“兒子明白。”
“還有。”範永鬥又寫了一張條子，“去京城後，我會拜訪幾個人。你在山西，把私帖的發行再加大力度。告訴儲戶，年底分紅，利息再加半成。咱們現在最缺的是現銀流，得把百姓手裡的銀子，都吸到咱們的錢莊裡。”
“可銀行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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