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回杭萬曆三十八年臘月初三，馬六甲海峽。
“靖海號”戰列艦巨大的船體破開深藍色的海水，留下長長的白色航跡。
朱常治站在艦艉樓甲板上，手裡捏著那封從杭州輾轉萬里送來的密信。
信是李華梅親筆，字跡剛勁中帶著急切，將李如柏密報的內容轉述得一清二楚：晉商走私鐵錠火藥。私帖吸儲。鉅款押注。可能勾結東宮......
南洋局勢正處在微妙關口，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他本打算用半年時間徹底理順南洋的漢民保護體系。敲定與萬丹。暹羅等國的長期協議。
但現在北邊有事，他要回杭州了。
“殿下。”身後傳來腳步聲，陳璘披著深藍色水師斗篷走來，“各艦已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啟程北上。”
朱常治收起信，轉身看向這位南洋水師統制。
“南洋這邊，交給你了。”朱常治開口，“三條原則：第一，馬六甲中立邦憲章必須落實，三國席位比例。銀元結算。漢語優先這些核心條款，盯緊了。麗璐經驗尚淺，你暗中照應，但也別事無鉅細，得讓她自己摔打成長一番。”
“末將明白。”陳璘點頭。
“第二，巡弋範圍擴大到爪哇海。巽他海峽。萬丹。井裡汶。巨港那些蘇丹國，簽了協議就要履約。若有欺壓漢民。阻撓經商。暗中與荷蘭或西班牙勾連的......”朱常治頓了頓，“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減稅優惠，第三次，你的艦隊就可以去他們港口外‘操演’了。”
陳璘嘴角微揚，點頭道：“操演的火藥劑量，末將會掌握好。”
“第三。”朱常治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安達曼海，再往西就是印度洋，“葡萄牙人那邊，拉斐爾回里斯本交差了，但他們在果阿。第烏還有勢力。派人接觸，透個風聲：大明願幫葡萄牙維護他們在印度洋商路安全。條件嘛......他們得幫咱們盯住荷蘭人在錫蘭的動作。”
“離間？”
“制衡。”朱常治糾正，“荷蘭人現在聽話，是因為咱們的船炮比他們強。但東印度公司那幫商人，骨子裡只認利益。得讓他們知道，大明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陳璘領命，猶豫一下，又問：“那西班牙殘部......”
“塞萬提斯帶著幾條船逃去了馬里亞納群島，成不了氣候。但得防著他們從墨西哥搬救兵。”朱常治沉吟，“呂宋的趙振，你傳我令：擴編土兵，建烽燧瞭望體系。另外，讓徐光啟從杭州船廠調兩艘新下水的‘鎮海級’二號艦。三號艦南下，加強呂宋防務。”
“是！”
交代完軍務，朱常治走下艉樓，來到主甲板。
麗璐。阿歌特正站在舷邊，金髮在熱帶陽光下閃著光澤。她今天穿了身靛藍色漢式襦裙，外面罩了件水師制式的短比甲，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但眼神里的光比三個月前堅定了許多。
“都交代完了？”她轉頭問，漢話還有些生硬，但已經能流暢交流。
“完了。”朱常治走到她身邊，“馬六甲貿易署，第一年不求盈利，只求立穩規矩。三國商人，尤其是荷蘭和葡萄牙的，肯定要給你使絆子。記住三點：第一，所有爭議按憲章條款裁決，條款沒寫的，按《大明律》商事篇參照；第二，賬目每日清。每週核。每月報，一筆都不能糊塗；第三......”
他看向她：“受了委屈，可以寫信給我，但別指望我立刻幫你出頭。這個位置，你得自己坐穩。”
麗璐抿了抿嘴，然後用力點頭：“我明白。就像......就像當年我第一次出海，那些老船長也看不起我，覺得女人不該出海..”
朱常治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那這次，讓他們閉嘴的東西，不是貨艙裡的鯡魚，而是你簽發的貿易許可證和罰單。”
麗璐臉微紅，三個月的相處，兩人關係已從最初的試探。到雅加達夜宴後的曖昧。再到馬六甲憲章簽署那夜的徹底確立。她不再是那個為卡米爾心碎的荷蘭少女，而是大明沅王麾下的馬六甲貿易署長，手握三國貿易仲裁權的實權人物。
“殿下這次回杭州要小心。”她忽然低聲道，“信裡說的那些山西商人，我雖然不瞭解，但應該和阿姆斯特丹的商人一樣，手段很黑。為了利潤，什麼都敢做。”
“我知道。”朱常治望向北方的海面，“所以得回去，有些事還是得我親自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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