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狐假虎威萬曆靠在軟枕上,忽然開口:“常治,你可知朕為何給你這般大的權柄,準你開海。準你鑄銀元。準你動晉商?”
朱常治抬起眼:“兒臣愚鈍,請父皇明示。”
“因為朕最信重的只有你。”萬曆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天下,光靠朝廷那幾個衙門,那幾個清流言官,治不好。用太監,又搞出高淮這等畜生,在遼東刮地三尺給朕三成,自己留七成。只有你,我的兒子,是真正把天下,把朕放在心上的。”
他頓了頓,咳嗽兩聲,陳矩連忙遞上溫水。萬曆抿了一口,繼續道:“而且你會用商人,用他們賺銀子給朝廷填窟窿。可商人是什麼?是狗。餵飽了搖尾巴,喂不飽就咬人。東南那幫人,當年是怎麼起來的?倭寇!戚繼光。俞大猷在海上流血,他們在岸上數錢。等朝廷撐不住了,招安了,他們搖身一變,成了‘忠順海商’。現在你給他們貿引。給銀行股份,他們替你賣命打晉商。可等晉商倒了,他們呢?”
朱常治沉默。
“他們會想要更多。”萬曆替他說了下去,“要更多的鹽引。茶引,要更大的船隊配額,要銀行的控股權。他們會把手伸進朝堂,就像晉商當年做的那樣,在山西養幾個進士,在朝中找幾個代言人。到時候,你怎麼辦?”
“兒臣......”朱常治斟酌著詞句,“兒臣會立規矩。船隊登記。利潤存銀。禁運禁貨。規矩立住了,他們就翻不了天。”
“規矩?”萬曆笑了,笑聲裡帶著不屑,“規矩是寫在紙上的。可這天下,最不值錢的就是紙。永樂年間海禁,片板不得下海,規矩嚴不嚴?隆慶開海,月港設市舶司,規矩明不明?可結果呢?海禁時走私不絕,開海時盤剝更甚。為什麼?因為執行規矩的人,就是得利的人。”
朱常治聽著,有些震驚父皇的見識,沒想到父皇深居宮中多年,卻對這些條條框框如此熟悉。
“所以父皇的意思是......”他試探著問。
“朕的意思是,你得明白這天下是怎麼運轉的。”萬曆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朝廷在京城,可天下有多大?北到遼東,南至瓊崖,西抵嘉峪關,東到大海。朝廷的政令出了紫禁城,到省裡打個折,到府裡再打個折,到縣裡......就剩一張紙了。縣衙外頭是什麼?是鄉,是村,是宗族祠堂,是士紳大戶。”
他轉回頭,盯著兒子:“皇權不下縣,這句話你聽過吧?”
朱常治心頭一震,緩緩點頭。
“為什麼不下縣?不是不想,是不能。”萬曆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個早已接受的事實,“大明兩京十三省,一千四百多個縣,每個縣底下有多少鄉。多少村?朝廷派得出那麼多官嗎?派得出,養得起嗎?就算派了,那些從外地來的縣太爺,聽不懂土話,摸不清人情,怎麼管?到頭來,還不是靠本地的胥吏,靠鄉里計程車紳。”
“士紳是什麼?”他自問自答,“是讀過書。有功名。有田產。有宗族的人。在鄉下,他們說話比縣太爺管用。收糧。派役。斷案。修路。辦學。賑災......哪一樣離得開他們?朝廷的皇恩要灑到百姓頭上,得經過他們的手。他們說這戶該免糧,縣衙就免;他們說這人該充役,里長就抓。”
士紳,是這個帝國真正的毛細血管。
朱常治聽著,點頭附和道:“父皇所言極是,我在江南贖買奴僕時,那些蓄奴大戶就是聯合地方士紳,軟磨硬抗;在西北推行銀元時,也是山西那些老財主如何煽動百姓,說銀元是吸血的妖法。”
“所以士紳有力量。”萬曆繼續道,“他們的力量,來源於我們皇權的讓渡,朝廷管不過來,只能讓他們管。可這力量,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朱常治抬起眼。
“大,是因為在鄉里,他們就是土皇帝。田契在他們手裡,祠堂在他們手裡,鄉規民約在他們手裡。百姓認他們,甚至怕他們。”萬曆頓了頓,“小,是因為這力量是借來的。朝廷真要收拾他們,一道聖旨,一隊官兵,就能讓他們家破人亡。晉商八家,百年基業,你動動手,他們不就快垮了?”
“士紳的力量,是狐假虎威。”萬曆緩緩道,“老虎打盹時,狐狸能耀武揚威。可老虎醒了,瞪一眼,狐狸就得趴下。這天下,真正的老虎只有一隻,現在就在紫禁城裡坐著呢!”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朱常治:“現在是朕,將來......是你。”
朱常治呼吸微促。
“可老虎不能天天瞪眼。”萬曆話鋒一轉,“老虎要睡覺,要養傷,要顧全大局。所以得讓狐狸管事,甚至得喂狐狸吃肉。東南海商是狐狸,晉商是狐狸,天下士紳都是狐狸。你得用他們,又不能讓他們真成了老虎。”
“那該如何把握分寸?”朱常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萬曆沉默良久。
“朕也不知道。”他最終說,“朕在位三十九年,和這些狐狸鬥了三十九年。有時候喂得太飽,他們就敢衝朕齜牙;有時候餓得太狠,他們就去禍害百姓。難啊。”
他閉上眼,臉上露出深深的疲憊。
。在所結癥的國帝個這白明都誰比實其,帝皇的”政怠“病詬世後被個這。緒的雜復起湧裡心,親父著看治常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