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素素微微睜大眼睛。她是女子，更知這其中艱難：“李華梅？那不是如今的沅王妃嗎？還掌兵權？”
“正是，當時也是朝野議論，”錢謙益笑道，“不過這位王妃當真了得。不過半年，便肅清舟山海域積年海寇，整編水師，重建炮臺。又過一年，沅王親率水師東渡，收復被倭寇。海盜佔據的臺灣島。”
“臺灣只是開始。”繆昌期接道，“後來琉球遭倭寇侵襲，向大明求援。沅王率水師南下，將薩摩倭寇驅逐出琉球。”
“更妙的在後面。”錢謙益微微一笑，“經此一戰，沅王與日本西國諸藩薩摩。長州。土佐等建立了密切關係。萬曆三十四年，在殿下的主導下，日本爆發了‘第二次關原合戰’，德川家康欲徹底剿滅西國聯軍。關鍵時刻，李如柏以三千遼東鐵騎背衝德川軍本陣。最終西國聯軍反敗為勝，奠定了如今的日本局勢。”
他頓了頓，緩緩道：“自此，日本形成了九大老共治，日本國王行使祭祀權，豐川家世襲關白一職，掌握行政權，而我大明則有仲裁權。”
董桂抱著琵琶的手在微微顫抖。她聽過說書人講三國。講水滸，但那些傳奇故事，比起今夜聽到的這一切，竟顯得蒼白。
一個皇子，遠赴海外，縱橫捭闔，硬生生改變了一個國家的命運！
茅元儀年輕的熱血徹底沸騰：“所以如今日本長崎。平戶的商館，那些源源不斷運來的倭刀。銅料。硫磺...皆是殿下當年佈局的結果！”
“正是。”錢謙益頷首，“而南洋亦是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南京城的輪廓：“萬曆三十六年，殿下開始經略南洋，攻下呂宋。後來又打通馬六甲航線，與葡萄牙人和荷蘭人合作；繼而組建‘南洋貿易總署’，發行銀元，統一貨幣；去年巽他海峽一戰，殲滅亞齊海軍，南洋七大蘇丹國盡數稱臣。”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如今呢？呂宋七衛墾田百萬畝，糧食北運濟災；婆羅洲。蘇門答臘煤礦開採，煤炭南來暖民；銀元流通天下，九邊軍餉無憂；格物學堂人才輩出，水師戰艦更新換代...”
“諸位！十五年前，沅王殿下離開京師時，多少人認為他選杭州這個富庶地方就藩，就是為了享樂。但他們都錯看了他！他開闢了一個比儲位更廣闊的天地！”
“他讓大明水師的旗幟，從東海飄到南洋，從琉球飄到日本！”
“他讓大明的商船，載著絲綢瓷器出去，載著金銀糧食回來！”
“他讓江南百姓冬天有煤取暖，讓九邊將士糧餉不缺，讓天下商人有銀元可用！”
“更可怕的是...如今的大明，已經離不開南洋了。北直隸的災荒要靠呂宋糧食救濟，南方的工坊要靠南洋煤炭開工，國庫的銀子要靠海上貿易補充。南洋再也不是食之無味的雞肋，而是大明的命脈之一，不會再有棄南洋之論了！”
繆昌期慨然道：
“唐太宗少年從軍，平定天下，開貞觀之治。本朝太祖布衣起兵，驅逐蒙元，肇基洪武。今觀沅王十五歲解國本之困，二十歲開海疆萬里，二十五歲定南洋格局，以海外資源反哺中土...”
“此等功業，雖未登大寶，然已具唐太宗和本朝太祖之姿！”
太宗。太祖之姿！
韓道亨手中的酒盞“噹啷”落在案上，酒液潑灑，他卻渾然不覺。
茅元儀猛地站起，又緩緩坐下，胸膛劇烈起伏。
薛素素掩口，眼中盡是震撼。
董桂的琵琶“錚”的一聲，有些走音，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怔怔望著艙頂，彷彿要透過那層木板，望見杭州的方向，望見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傳奇親王。
錢謙益才接話道，“西溪先生此言未免太過。不過沅王殿下的功績確實是實打實的，說起來，東林書院的顧公對沅王殿下卻有一些疑慮。”
“哦？”
這話引起了眾人的興趣，紛紛看向錢謙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