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沅王功績董桂抱著琵琶,忽然抬眸,有些好奇地問道:“牧齋先生,您說沅王殿下大勢已成,那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呢?”
這個問題恰恰問到了錢謙益的癢處。
“怎樣一個人...”錢謙益重複著,沉吟片刻後才道,“桂娘此問,怕是要從三十年前說起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艙內眾人。
“萬曆十五年,”錢謙益緩緩開口,“沅王殿下誕生。那一年,也正是‘國本之爭’初現端倪之時。”
只這一句,便讓艙內氣氛陡然沉凝。
國本之爭,這場持續十五年。震動朝野。牽連無數官員罷黜流放的立儲風波,對整個南直隸的官場來說都影響極大。在場眾人,無論出身貴賤,都曾親身感受過它的餘波。
“皇長子朱常洛,生母王氏原是慈寧宮宮女,偶然得幸,誕下皇長子。陛下對她並無情分,連帶著對太子,也始終冷淡。”
他飲了口酒,繼續道:“而鄭貴妃容貌才情俱佳,自入宮便寵冠六宮。她連生三子,雖然次子邠哀王早夭,但三子福王。四子沅王皆聰慧健壯,深得陛下歡心。”
薛素素輕聲道:“妾身聽聞,陛下曾私下許諾鄭貴妃‘立愛’...”
“確有此事。”錢謙益點頭,“陛下屬意四子,朝野皆知。彼時內閣。六科。都察院,滿朝文官以‘祖宗法度’‘長幼有序’為由,堅決反對。雙方角力十五年,奏疏堆積如山,罷官者數百,甚至有御史當廷撞柱...堪稱本朝最大政潮。”
韓道亨嘆道:“那段時日,京城官邸夜夜密議,江南士林日日爭辯。連秦淮河上的歌女,唱詞裡都暗藏諷喻,我記得當時有一曲《青玉案》,隱射貴妃干政,傳唱一時後被禁。”
董桂睜大眼睛。她今年十七歲,國本之爭落幕時她才四歲,對這些腥風血雨只有模糊耳聞。此刻聽錢謙益平靜道來,才覺背後驚心動魄。
“那...”她忍不住問,“最後是如何了結的?”
錢謙益看向她,緩緩道:“了結之人,正是沅王自己。”
“萬曆二十九年,沅王殿下十五歲。那年初春,他獨自入乾清宮面聖,與陛下徹夜長談。”
茅元儀屏住呼吸:“殿下說了什麼?”
“無人可知。”錢謙益搖頭,“但從宮中後來透露的訊息,談話核心只有三件事:第一,自請就藩,遠避京師;第二,請令三哥福王同時就藩洛陽,不再滯留宮中;第三...”
“願為大明開萬里海疆,以海外之功,補內廷之失。”
“開萬里海疆...”繆昌期喃喃重複,“那時他才十五歲...”
“十五歲。”錢謙益重重點頭,“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在帝國最核心的政治漩渦中,主動抽身而退,不僅自己退,還拉著有威脅的三哥一起退。如此,太子之位再無爭議,國本之爭戛然而止。”
他長嘆一聲:“滿朝文武爭了十五年沒爭出結果的事,被殿下自己的主動放棄瞭解決了,當時朝野皆稱之為賢王。”
韓道亨沉默良久,忽然擊案:“壯哉!此真麒麟之姿!”
董桂聽得心潮澎湃。她想起杜十孃的故事,那個女子將所有希望繫於一人,最終鏡花水月。而沅王朱常治,卻在十五歲時就主動捨棄眼前的儲位之爭,去搏一個更廣闊的天地。
這氣魄,這眼界...
“然後呢?”她急切地問,“殿下就藩杭州後...”
“然後就開始了,萬曆二十九年,沅王就藩杭州。到任第一月,便做了一件驚世駭俗之事,收編了舟山海寇李華梅,授其‘浙江水師統制’,總領沿海防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