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枕邊私語萬曆四十一年十月，馬六甲。
夜已深，沅王府靜宜院的寢殿內，燭火將熄未熄，空氣裡還殘留著情事後特有的溫存氣息。
艾莎側身靠在朱常治懷中，烏黑的長髮如綢緞般鋪散在他胸膛。產後月餘，她身子已恢復大半，此刻面頰嫣紅，指尖無意識地在夫君心口畫著圈。
“殿下...”她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用漢語輕喚，這些年她的漢語已相當流利，只在某些音節上還留著馬來語特有的軟糯。
“嗯？”朱常治閉著眼，手輕輕撫著她光滑的脊背。
“妾身在想由檀的事。”艾莎抬起頭，眼中閃著光，“淡馬錫的檀香縣，位置真是天賜良港。扼守馬六甲咽喉，又有水師常駐，安全無虞。殿下將這作為由檀的封地，又讓各國貴族在那裡置產安家，真是一石數鳥的妙計。”
朱常治唇角微揚：“你也看出來了？”
“妾身雖不如麗璐姐姐懂商政，但自小在北大年宮廷，也見過些權謀手段。那些貴族得了這條後路，在國內壓榨百姓會更肆無忌憚。而他們越肆無忌憚，積累的民怨越深，就越離不開殿下的保護。最後，他們的財富。家人。乃至性命，都繫於殿下一念之間。”
她有些崇拜地感慨道：“這是非常高明的陽謀。”
他伸手輕撫她臉頰：“你既明白，便該知道，這條後路不止給他們，也是給你們的。”
艾莎微微一怔。
“檀香縣是安全港，”朱常治緩緩道，“若有朝一日馬六甲生變，你和由桐。麗璐和由檀，都可以去那裡。明軍會護你們周全。”
“謝殿下...”她將臉埋進他懷中，聲音有些哽咽。
靜默片刻，艾莎忽然想起什麼，又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試探的狡黠：“那...由桐呢？”
她手指輕輕戳了戳朱常治的心口：“由檀有檀香縣這般好的封地，扼守海峽，富庶安全。殿下給咱們由桐...預備了什麼？”
這話問得半是撒嬌，半是真切。為人母者，難免要為子女計較長遠。
朱常治看著她眼中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不禁失笑：“這就開始為兒子爭家業了？”
“不是爭...”艾莎臉一紅，小聲道，“只是...問問嘛。”
朱常治攬緊她，目光望向帳頂，聲音沉靜下來：“由桐還小，封地之事不急。但眼下南洋的局勢，確實到了關鍵時候。”
他頓了頓，道：“你應當知道，這半年，馬六甲自由邦在擴張。”
艾莎點頭：“妾身聽說了。柔佛。滿剌加都已正式加入，汶萊。亞齊雖是蘇丹國，但也透過貿易協定深度繫結。如今自由邦掌控的海域，已從馬六甲延伸到爪哇海。”
“不止。”朱常治緩緩道，“暹羅現在也到馬來半島上來了。”
這句話讓艾莎身體微微一僵，她還在北大年宮廷時，就親眼見過暹羅阿瑜陀耶王朝的使臣趾高氣揚地來到父王面前，要求北大年“稱臣納貢，開放港口，許暹羅駐軍”。使臣甚至帶來地圖，上面將克拉地峽以南的馬來半島大片土地，都標為“暹羅未來疆土”。
那時父王已老，兄長懦弱，朝中大臣或主戰或主和爭吵不休。她作為公主，雖無權干政，卻夜夜聽見父王在寢殿中的嘆息。
正是那時，大明沅王的船隊出現在南洋。
後來，她主動請求父王向大明靠攏。再後來，她主動讓自己躺在了殿下的床上。
“暹羅...”艾莎輕聲重複，指尖微微發涼，“他們還在向南擴張？”
“一直在試探。”朱常治語氣平靜，“阿瑜陀耶王朝的納黎萱大帝雖然已死，但阿瑜陀耶的目光早已轉向南方。這半年來，他們的戰象和步兵已越過克拉地峽，在馬來半島北部建立據點。雖然沒有公開攻擊北大年，但屯兵邊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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