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收縮萬曆四十二年五月廿五，雲南騰衝。
沐叡站在重修一新的萬仞關城樓上，舉著單筒望遠鏡望向關外莽莽群山。關牆腳下，新挖的壕溝還在冒著溼土氣息，稜堡式的炮臺上，六門剛從馬六甲運來的十二磅炮已經就位，黝黑的炮口直指西南方向的木邦故地。
“少國公，”金騰兵備道李文功快步登上城樓，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兵部批文到了！準我雲南邊軍‘相機收復木邦。孟養等故土’！”
沐叡放下望遠鏡，接過那份蓋著兵部大印的公文，仔細看了兩遍，嘴角終於浮起笑容。
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自父親沐昌祚決定與沅王合作以來，雲南方面就開始整軍備戰。但調兵需要朝廷許可，尤其跨境作戰，更是敏感。沐叡原本以為至少要拖到六月，沒想到兵部這麼快就批了。這背後，定然有沅王殿下在朝中的運作。
“李兵備，”他將公文遞還，“緬軍動向如何？”
“回少國公，探子回報，緬軍正在收縮。”李文功展開隨身攜帶的輿圖，“阿瓦方向調走了一萬兵，卑謬調走了五千，連木邦。孟養的守軍都在後撤，看樣子是要集中到勃固—仰光一線。”
沐叡眼神一凝。收縮防線......這意味著緬軍判斷主要威脅來自海上，來自沅王殿下的水師。所以寧願放棄北境部分領土，也要保住下緬甸精華區。
“這是我們的機會。”他手指點在輿圖的木邦位置，“緬軍後撤，守備空虛。傳令騰越營。姚關營，即刻開拔，收復木邦故地。”
“可兵部批文只說‘相機收復’......”李文功有些遲疑，“是否先請示黔國公和巡撫衙門？”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沐叡斷然道，“戰機稍縱即逝。待請示完，緬軍可能又重新佈防了。放心，事後我自會向父親和周巡撫解釋。”
他頓了頓，補充道：“況且，沅王殿下六月就要對仰光動手。我們在北線打得越狠，越能牽制緬軍，為殿下創造機會。”
李文功不再猶豫：“下官明白！這就去安排！”
兩個時辰後，騰衝衛校場點將。
參將趙振武全身披掛，站在將臺上。臺下，騰越營三千官兵肅立。這些士兵大半來自雲南各衛所，也有一部分是沐家這些年招募的土司蠻兵，裝備雖不及南洋衛所的戰兵，但士氣頗高，收復故土，本就是邊軍最樸素的願望。
“弟兄們！”趙振武聲如洪鐘，“木邦，我大明羈縻二百年的故土！萬曆三十四年被緬賊強佔，至今已八年！八年裡，多少漢民。多少土司百姓，在緬人鐵蹄下受苦？今天，王師要打回去了！”
臺下響起壓抑的怒吼。
“此戰，不為攻城略地，只為收復故土！打回木邦，讓緬賊知道，大明的疆土，不是那麼好佔的！也讓沅王殿下看看，我雲南邊軍，不是吃乾飯的！”
“收復故土！收復故土！”
吼聲震天。
沐叡站在將臺一側，看著這群士兵。他知道，這些兵的真實戰力不如南洋衛所的戰兵，裝備也差一截，不過也可一用
五月廿八，明軍兵分兩路出關。
趙振武率騰越營主力，走北路直撲木邦城。另一路，姚關營游擊周奮勇率偏師兩千，走南路威脅孟養，牽制緬軍。
由於緬軍已開始收縮，明軍沿途幾乎未遇像樣抵抗。幾個小土司寨子望風歸降，獻上糧食嚮導。六月初三，騰越營前鋒已抵達木邦城郊。
木邦城坐落在薩爾溫江支流畔，城牆不高，但依山而建，易守難攻。守將莽應聲是阿那畢隆的遠房堂弟，手下原本有三千兵，但半月前被抽走兩千調往勃固，如今只剩一千老弱。
“將軍，明軍至少三千，裝備火銃，還有火炮！”探子慌慌張張跑上城樓。
莽應聲臉色慘白。一千對三千，這仗怎麼打？他倒是想堅守待援，可哪還有援兵？阿瓦。卑謬的兵都調走了，最近的援軍也在三百里外的景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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