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四十二年五月十八，勃固王宮。
阿那畢隆狠狠將手中的軍報摔在地上，羊皮紙卷在鑲金的地磚上彈跳了兩下，攤開來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緬文。
“清邁丟了。明耶覺蘇瓦那個廢物，兩萬人守城，一夜之間就讓人打進來了！”
跪在地上的信使瑟瑟發抖：“陛。陛下......是披耶。清盛那個叛徒，他在佛誕夜開了東門......”
“那為什麼事前沒發現？！”阿那畢隆一腳踢翻身旁的銅製燈架，燈油灑了一地，“細作呢？探子呢？都死光了？！”
其實情報系統早已預警過清盛可能不穩，那個泰族老傢伙投降時就一臉不甘，城中泰族士兵也時有怨言。但明耶覺蘇瓦太過自信，以為靠著兩萬緬軍足以震懾，結果......
“陛下息怒。”陸軍總司令莽瑞體硬著頭皮上前，“清邁雖失，但北路主力未損。明耶覺蘇瓦已率殘部退守南邦，重新集結。臣建議，立即從撣邦調兵兩萬南下，配合明耶覺蘇瓦奪回清邁。”
阿那畢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走到巨大的緬甸地圖前，手指從清邁一路向下，劃過土瓦。丹那沙林，最後停在勃固。
三面烽火。
北線，清邁失陷，暹羅軍四萬主力盤踞泰北，威脅撣邦。
南線，丹那沙林河谷激戰正酣，昭披耶。素拉旺那個瘋子像不知道死字怎麼寫，一波波地渡河強攻。
而最讓他心悸的，是大海的方向。
“雲南那邊呢？”他轉向負責北境軍務的王弟他隆。
“回王兄，沐家最近動作頻繁。”他隆面色凝重，“騰衝衛指揮使劉世雄。金騰參將趙振武頻頻巡視邊境，永昌府也在大規模徵調民夫，運送糧草。據探子回報，沐叡半個月前去了騰衝，至今未歸。”
“虛張聲勢。”阿那畢隆冷哼一聲，“沐家那點家底，我還不知道？衛所兵能打的不足三成，剩下的都是湊數的農奴。他們敢真打過來？”
“可萬一......”他隆猶豫道，“萬一他們真動手呢？木邦。孟養那些地方，守軍本就不多。若明軍突然襲擊，很可能得手。”
阿那畢隆沉默。他知道弟弟說得對。雲南明軍雖弱，但也不是全無戰力。尤其沐家世鎮雲南兩百多年，在土司中威望頗高。若沐叡真能說動幾個大土司出兵，北境還真可能出事。
“傳令木邦。孟養守將，”他終於做出決定，“加固城防，多派斥候，但不必增兵。沐家若真敢來，就讓他們嚐嚐緬軍的厲害。”
“是。”
“南線呢？”阿那畢隆看向莽波派回來的信使，“素拉旺那個瘋子，還在強渡？”
“回陛下，披耶。素拉旺已渡河成功，佔領丹那沙林河南岸。”信使嚥了口唾沫，“但傷亡慘重，前鋒營幾乎打光。我軍傷亡約四千，目前退守第二道防線。”
阿那畢隆皺眉。素拉旺這麼拚命，圖什麼？就算拿下丹那沙林港，暹羅水師也遠不如緬甸，根本威脅不到海上航線。
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
“海運！”他猛地抬頭，“暹羅人想打通海上通道！他們要和馬六甲的水師會合！”
阿那畢隆死死盯著地圖上的馬六甲。
“馬六甲那邊有什麼新訊息？”
負責情報的妙瓦底侯爵上前一步，沉聲道：“陛下，細作昨日傳回急報。馬六甲港內又有一艘鉅艦從杭州過來，抵達馬六甲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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