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口茶,繼續道:“但嘉靖以來,衛所敗壞,軍田被佔,軍戶逃亡。北邊九邊如此,雲南如此,內地更是如此。為何?因為軍戶成了賤籍,只有義務,沒有權利;只有付出,沒有回報。”
“本王在南洋推行新制,就是要讓軍戶重新成為大明的根基。”朱常治的聲音堅定,“五十畝田,是安身立命之本;選舉權,是說話發聲之權;衛學軍官學校,是上升進階之梯;公庫均分,是共享紅利之實。”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軍戶,將是大明最大的食利階層。你們守土,國家給你們田產;你們征戰,國家給你們厚賞;你們子弟讀書,國家給你們機會。而你們要做的,就是世代忠誠,為大明戍守邊疆。”
劉廣利深吸一口氣:“殿下深謀遠慮......末將明白了。軍戶享厚利,便要擔重任。這是讓權利與義務對等。”
“正是。”朱常治點頭,“所以本王要嚴控軍戶門檻。南洋這一十六衛,是試點。未來在雲南。在兩廣。在九邊,都要推行此制。普通百姓要想進軍戶,沒那麼容易。必須募兵入伍,立下軍功,才能授田入籍,而且要有缺額才可以遞補入籍。軍戶世襲,但寬進嚴出,保持純粹。”
他看向陳大勇等士兵代表:“你們是第一批。五年後,你們的子弟可以繼承田產,也可以考學進階。但有一條。若叛國投敵,或臨陣脫逃,全家削籍,田產收回。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議事結束,朱常治走出衙門。劉廣利陪在他身側,兩人沿著屯田區的田埂緩步而行。
三月的南洋,稻田一片青翠。軍戶們正在插秧,見指揮使陪著一個氣度不凡的貴人走來,都停下手中活計,遠遠行禮。
“他們認得你?”朱常治問。
“認得。”劉廣利笑道,“選舉時要每家每戶拜訪,平時每月要開軍戶大會,還要下田檢查耕作,想不認得都難。”
這就是選舉制的好處,軍官不敢高高在上,必須接地氣。
走到一片坡地時,朱常治停下腳步。這裡視野開闊,能俯瞰整個馬尼拉衛:東邊是屯田區,西邊是營房和校場,北邊是市集和工坊,南邊是港口。
“劉廣利,若本王要調馬尼拉衛戰兵出征,軍戶們會如何?”
劉廣利沉默片刻,指著田裡勞作的軍戶:“殿下請看那些插秧的人。他們中,有戰兵的父親,有治安兵的兄長,有工兵的兒子。若戰兵出征,他們的田由治安兵家屬代耕,收成三七分;若戰兵戰死,撫卹金五十銀元,其子可優先入衛學,其田可由兄弟子侄繼承。”
他轉過頭,目光堅定:“所以他們會支援。因為制度保障了他們的利益。戰兵是用命去拼前程,拼成了全家沾光,拚死了也有後路。”
“六月,最遲六月,戰兵就要出征了。”
劉廣利心中一凜:“末將已下令加緊訓練。六百戰兵隨時待命。”
“南洋一十六衛,每衛出六百戰兵,總計九千六百人。”
九千六百戰兵!全是按最嚴苛標準選拔。裝備燧發銃和新式盔甲的精銳!
“殿下......這麼多戰兵出動,糧餉。運輸。指揮......”
“糧餉由貿易總署承擔,運輸由南洋水師負責,指揮......”朱常治看向他,“各衛指揮使隨軍出征,組成聯合指揮部。以趙振為總指揮”
“這一仗,不僅是為大明收復失地,更是檢驗衛所公社制的試金石。打贏了,雲南。兩廣。九邊都會推行此制。打輸了......”
“末將定不辱命!”劉廣利咬牙道。
朱常治拍拍他的肩,轉身往回走。
“對了,戰兵出征前,讓公庫給每家發五銀元安家費。”他補充道,“錢從本王的內帑出。”
“殿下仁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