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竊竊私語。是啊，以明軍的實力，完全可以直接佔領仰光，委任緬人甚至明人官員治理。
但他們選擇了最“懶”的方式，發張委任狀，讓孟族自己管。
“我聽說，”另一個頭人開口，“明朝在東北。在雲南。在西藏，都是這麼幹的。給你個官職，讓你自治，他們只收朝貢，控制貿易。這叫羈縻政策。”
“羈縻就羈縻！”波吞拍案，“總比被緬人當奴隸強！至少明人給的是真金白銀的貿易權！”
議事持續了一個時辰。最終，所有頭人一致透過，接受委任，成立仰光衛。
諾帕吞當場簽發第一道命令：各寨清點人口田畝，準備重建；組織人力入山採伐柚木，作為第一年貢品；選拔聰慧子弟十人，送往馬六甲衛學。
命令傳出，孟族上下沸騰。五十年的壓抑，終於看到了希望。
而此時的明軍營地，朱常治正在聽張承業彙報。
“殿下，孟族已全盤接受。諾帕吞動作很快，已經開始組織重建和採伐。”
“意料之中。”朱常治正在寫奏章，“孟族被壓榨了五十年，如今我們給條活路，他們自然會抓住。”
“可是殿下，”張承業猶豫道，“只憑一紙委任狀，真能控制仰光嗎？萬一孟族坐大後反悔......”
“所以他們需要這個。”朱常治放下筆，“貿易，才是真正的韁繩。”
他看向張承業：“傳令貿易總署，在仰光設分號。孟族的柚木。稻米，只能賣給分號；他們需要的布匹。鐵器。瓷器，也只能從分號購買。價格嘛......柚木收購價比緬人時期高三成，稻米高兩成。但布匹鐵器的售價，也相應提高。”
張承業會意：“讓他們嚐到甜頭後離不開我們。”
“對。”朱常治笑道，“孟族會發現，跟著大明做生意，賺得比緬人統治時多得多。但賺的錢，又要花出去買我們的貨物。一來一去，利益就綁定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仰光劃過：“等到他們習慣了用銀元交易，習慣了我們的貨物，習慣了子弟去衛學讀書......到時候，就算有人想反，他的族人也不會答應。”
“那柚木和稻米......”
“柚木運回馬六甲造船，稻米一部分運往南洋缺糧的島嶼，一部分運回大明。”朱常治道，“這是實打實的物資，比收金銀強。”
透過貿易，讓孟族成為大明在南洋的原料供應地和商品市場；透過教育，培養親明的下一代；透過委任狀，維持名義上的宗主權。
“那緬甸那邊......”張承業又問，“阿那畢隆不會善罷甘休吧？”
“他當然不會。”朱常治冷笑，“所以我們要幫孟族一把。傳令水師，留二十艘戰艦常駐仰光灣，名義是‘保護貿易航道’。再撥一千支舊式火繩銃給仰光衛，說是‘助其自保’。”
“一千支火銃？會不會......”
“都是衛所淘汰的舊貨，彈藥有限。”朱常治擺擺手，“足夠讓孟族感激涕零，又不足以威脅我們。至於阿那畢隆，他若敢來攻，孟族為了保住現在的日子，會拚死抵抗。我們呢？可以‘應仰光衛所請’，派水師‘維護宗主權’。”
扶持代理人，控制貿易，提供有限軍援，保留干預藉口......這套組合拳下來，仰光將牢牢綁在大明的戰車上。
“對了，”朱常治想起什麼，“派人去勃固，給阿那畢隆送封信。”
“信上寫什麼？”
“就寫：大明沅王致緬甸國王，仰光孟族慕義來歸，已設衛所，永為大明藩屏。望國王謹守邊界，勿生事端，以免傷了兩國和氣。”朱常治笑了笑，“記得用漢文。緬文各寫一份，蓋我的王印。”
這封信送去，阿那畢隆怕是要氣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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