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四十二年七月朔,仰光原址東北高地。
朱常治站在新勘定的“鎮南門”基址處,腳下是夯實的三合土地基。在他面前,一幅巨大的城防規劃圖鋪展在臨時搭建的木架上,圖紙以細墨勾勒,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尺寸與註釋。十餘名身著深藍色短打的工部官員和匠人頭目垂手肅立,等待訓示。
“此城,”朱常治的手指劃過圖紙上縱橫交錯的線條,“不再叫仰光,復其古稱大光城。”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大光者,光大光明之意。此城要建的,不僅是一座要塞,更是大明在南洋最西端的燈塔..”
圖紙上的規劃堪稱宏大:城周九里三百步,約合後世五公里。城牆底寬三丈,頂寬一丈八尺,高兩丈五尺,全部採用磚石包砌,內填夯土。設城門五座,各有甕城。城內街道橫平豎直,以“田”字形劃分十六坊。最核心的是城中央的“鎮守使府”與“市舶司衙署”,佔據整整一坊之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圖紙上用硃筆特別標註的排水系統。
“雨季水患,乃大光天敵。”朱常治指向那些貫穿全城的暗溝明渠,“城內所有街道,兩側必須修築排水溝,寬三尺,深五尺,以磚石砌築,上覆石板。主排水渠寬一丈,深一丈五尺,直通城外護城河。每坊設沉澱池三處,雨季前必須清淤。”
馬六甲自由邦的工部主事孫文正躬身道:“殿下,如此排水系統,所費不貲。以磚石砌溝,僅此一項,就需青磚百萬塊,石材數萬方。”
“那就燒磚,採石。”朱常治語氣平淡,“湄南河下游有黏土,勃固山區有石礦。磚窯。石場,即刻籌建。三個月內,我要看到第一批磚石。”
“可是工匠......”
“工匠從馬六甲調。”朱常治早已想好,“馬六甲自由邦這些年培養的泥瓦匠。石匠。木匠,抽調五百人過來。再在當地招募民夫,以銀元計酬,孟族人。逃散的緬人。甚至暹羅人,只要肯幹活,都收。”
孫文正心中快速計算:五百工匠,五千民夫,三月工期,光工錢每月就要支出近萬銀元。加上材料。運輸。伙食......建這座城,恐怕要耗資數十萬兩。
但他不敢多言。這位沅王殿下在南洋東洋都經營多年,說是日進斗金都小看了他,這點錢恐怕還真不放在眼裡。
“排水系統只是其一。”朱常治繼續道,“城內地勢,必須整體抬高。所有建築地基,須墊高至少三尺。主要街道下,鋪設碎石子層,再覆黃土夯實。房屋不得以竹木為主,一律磚石為基,瓦片為頂。”
一個匠頭忍不住問:“殿下,孟族人習慣住竹樓,若強令改磚房,恐......”
“不強令。”朱常治瞥了他一眼,“但城內房屋,必須按規制建造。誰想住進來,就得守規矩。住不起磚房的,可以住城外去,城外土地,本王不管。”
眾人明白了。殿下這是要把大光城建成一座“漢式城池”,只有符合標準的人才能入住。
“城牆何時動工?”朱常治問。
“回殿下,地基已勘定完畢,明日即可開挖基槽。”負責城牆工程的把總陳大石稟報,“只是......城牆如此規模,若全部磚石包砌,工期恐需兩年。”
“先築土城。”朱常治早有預案,“以夯土築牆,外覆草蓆防雨,立木為骨。一年內,土城必須完工。磚石包砌,可以慢慢來。”
他走到圖紙另一端,那裡標註著城防設施:“炮臺位置,選好了嗎?”
“選好了。”水師派來的炮術教頭鄭一炮上前,“五門各設炮臺一座,甕城內設暗堡。另在城牆四角建稜堡,每堡置火炮六門,可交叉火力覆蓋城外。江岸還要築水寨炮臺,與城防互為犄角。”
“火炮從哪裡來?”
“從馬六甲調撥。”鄭一炮道,“十二磅炮十門,六磅炮二十門,足夠守城之用。”
朱常治點點頭,最後看向負責城內佈局的李規華。
“城內分割槽,如何安排?”
李規華展開另一張圖紙:“按殿下吩咐,城內分五區。中央為官署區,鎮守使府。市舶司。稅關。銀號皆在於此。東區為倉儲區,建大型貨棧二十座,專儲柚木。稻米。香料。西區為工坊區,設造船廠。鐵匠鋪。木工作坊。當然,核心技術工坊另設在內城。南區為商賈區,建客棧。酒樓。貨行。北區為兵營及眷屬區。”
他頓了頓,補充道:“各區之間以坊牆相隔,夜間關閉坊門,宵禁巡邏。如此,即便某區有亂,也不至於波及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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