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文官集團萬曆四十二年十月十五，杭州沅王府。
紅燭搖曳，錦帳低垂。久別重逢的纏綿剛剛歇止，李華梅靠在朱常治肩頭，長髮散在枕上，臉頰殘留著潮紅。
朱常治握住她的手，忽然開口：“華梅，由彬今年七歲了。”
“嗯。”李華梅聲音慵懶，“蒙學已經讀完，現在跟著周師傅學《論語》，能背大半了。周師傅說這孩子聰慧，一點就通。”
語氣裡滿是母親的驕傲。
朱常治沉默片刻，緩緩道：“我打算把他帶在身邊。”
李華梅頓住了，她抬起頭，在昏暗燭光中看向丈夫的臉。
“帶在身邊？”她重複道，聲音有些發緊，“殿下是說讓他跟著您？”
“對。”朱常治聲音平靜，“以後我巡視南洋，處理政務，會見外臣，都讓他跟著。看，聽，學。有些東西，先生教不了，得親身經歷。”
李華梅坐起身，錦被從肩頭滑落。燭光在她光潔的皮膚上鍍了一層暖色，但她的臉色卻有些發白。
“殿下......”她聲音微顫，“由彬才七歲。您常年在外，南洋溼熱，海上風浪，萬一......”
“我會照顧好他。”朱常治也坐起來，握住她的肩，“華梅，你聽我說。由彬是長子，將來要繼承我的基業。南洋這一攤，馬六甲。大光。呂宋......將來可能還有更多地方。他若只會讀書寫字，不懂實務，不懂人心，怎麼守得住？”
“可他還小......”
“太祖皇帝八歲放牛，十三歲入皇覺寺，顛沛流離中學會了察言觀色。揣摩人心。”朱常治看著她，“我不是要他去吃苦，是要他去見世面。見商賈如何算計，見武將如何用兵，見土司如何周旋，見外藩如何應對。這些東西，書裡沒有。”
李華梅咬著唇，眼中泛起水光。丈夫常年在外征戰，兩個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現在要讓孩子也跟著離開，去那萬里之外的南洋，去面對風浪。溼熱。甚至可能的危險......
她如何捨得？
“華梅，”朱常治語氣軟下來，“我知道你擔心。但有些事，必須做。我們大明的皇子皇孫，養在深宮，長於婦人之手，最後成了什麼樣子？”
正德皇帝沉迷豹房，嘉靖皇帝醉心煉丹，萬曆皇帝多年不上朝......這些皇帝年少時，哪個不是聰慧過人？可深宮高牆，隔絕了真實世界，最後成了什麼樣？
“由彬不能那樣。”朱常治斬釘截鐵，“他要見過百姓怎麼活，知道銀子怎麼賺，明白兵怎麼帶，清楚船怎麼造。將來他若掌權，才知道該怎麼治國，怎麼御下，怎麼不被騙。”
李華梅心頭一震。
“殿下是說......朝中有人會騙他？”
朱常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華梅，你相信這世上有‘文官集團’這種東西嗎？”
李華梅愣住了。她思索片刻，遲疑道：“似有......非有。朝中官員自然有朋黨，有派系，但要說有什麼嚴密的‘集團’......”
“那我告訴你，”朱常治下床，披上外袍，走到窗邊，“有。但不是你以為的那種。”
他推開窗，夜風湧入，吹得燭火搖曳。窗外月色如水，王府園林在夜色中靜謐如畫。
“文官集團不是一群人密謀結黨，要架空皇帝。”朱常治背對著她，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它是一種由制度催生出來的怪物。”
李華梅也下床，披衣走到他身邊：“制度？”
“對，科舉制度。”朱常治轉身望著她，“你知道科舉最初是為了什麼嗎？隋唐時發明科舉，是為了對抗門閥士族。朝廷透過考試收攏寒門英才，稀釋士族權力，進而穩固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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