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治安兵萬曆四十三年正月二十，福州府閩縣衙門口圍了一大群人。告示欄前擠得水洩不通，有穿皂衣的捕快，有戴方巾的衙役，還有幾個穿著青衫的小吏，都在伸著脖子看那張新貼出來的告示。
有人念出聲，聲音發顫：“......即日起，福州府各衙捕快。衙役，擇優轉入衛所治安兵編制。月餉銀元一枚，配統一制服。制式兵器。入選者，本人及一戶入軍籍，授戶田二十畝......”
唸到這裡，人群裡炸開了鍋。
一個四十來歲的老捕快擠到最前面，盯著告示看了半天，轉頭問旁邊的衙役：“老劉，你識字多，這上面寫的可是真的？月餉一枚銀元？還給田？”
那衙役也是一臉不敢置信：“告示上這麼寫的......應該不假吧？王爺親下的令，還能有假？”
另一個年輕捕快激動得臉都紅了：“一枚銀元啊！我現在一個月才三錢銀子，還常常被剋扣。要是真能給一枚銀元，還有二十畝田，我第一個報名！”
話雖如此，可週圍的老捕快們卻交換著猶疑的眼神。有人小聲道：“這事能信？別又是哄咱們的。以前上頭也說要加餉，結果呢？銀子發下來，經過知縣。縣丞。主簿一層層盤剝，到手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錯了。”旁邊有人附和：“就是，軍籍軍籍，入了軍籍，子孫後代都是軍戶，那不是跳火坑？”
老捕快聽了聽，沒接話。他叫趙老栓，在福州府當了二十三年捕快，從十八歲的小夥子幹到如今頭髮花白。這二十三年裡，他見過太多朝令夕改的把戲，也見過太多上官畫的餅，沒有一個兌現的。
可這次，他隱隱覺得不一樣。沅王的名聲，他聽說過。南洋打仗，緬甸定約，在浙江搞的那一套，都實打實的。而且他親眼看見永寧衛那邊新招募的軍戶，真領到了銀元，白花花的，一枚不少。
“趙哥，你怎麼看？”旁邊的年輕捕快問他。
趙老栓沉吟片刻，一咬牙：“我去看看。”
福州府衙後院，臨時設了一個登記處。朱常治沒有坐在正堂上等，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裡，面前擺著一壺茶。他想親眼看看來應募的是什麼人。第一批來的，是福州府的捕快班頭，姓孟，外號“孟大刀”，聽說年輕時真砍過倭寇。
孟班頭四十出頭，一身皂衣洗得發白，腰間挎著把鐵尺，走到朱常治面前單膝跪地：“福州府捕快班頭孟鐵柱，參見王爺。”
“起來吧。”朱常治打量著他，“孟班頭在福州府當差多少年了？”
“回王爺，二十二年。”
“可願入衛所治安兵？”
孟鐵柱抬起頭，眼中閃著精光：“王爺，小的想問一句，入了治安兵，還算不算官府的人？這捕快的活兒，還幹不幹？”
朱常治笑了：“問得好。治安兵，就是官府的兵。你們還是負責維持地方治安，抓賊。巡街。防火。調解糾紛，活兒跟以前一樣。但以前你們是‘衙役’，是‘賤役’，見了士紳要低頭，見了官員要磕頭。以後，你們是兵。”
他站起身，走到孟鐵柱面前：“你們吃的是衛所的餉，拿的是王府的銀元。誰敢再剋扣你們的餉銀，誰敢再拿你們當奴才使喚，都有本王替你們做主。”
孟鐵柱愣住了。他當了二十二年捕快，捱過知縣的板子，背過縣丞的黑鍋，被士紳家的護院打過，被地痞流氓罵過“狗腿子”。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本王替你們做主”。
他垂下頭，眼眶發熱，片刻後單膝跪地，聲音發啞：“小的願入。”
朱常治扶起他，正色道：“從今天起，你就是福州衛治安兵第一營的百戶了。管一百二十人，月餉一枚半銀元。你的兵，你自己挑，不管是捕快還是衙役，只要願意來的，你都要。”
“是！”
孟鐵柱的事很快傳開了。沅王親自接見了一個捕快班頭，還讓他當了百戶。這下子，那些觀望的人坐不住了。
登記處前很快排起了長隊，來的人裡不止有捕快衙役，還有幾個穿著短褐的壯漢。趙老栓一問，是福州港的腳伕，聽說治安兵餉銀高，想來碰碰運氣。
登記官頭也不抬：“有本地戶籍嗎？可幹過捕快或衙役？”
其中一個壯漢撓頭道：“沒有戶籍......我是疍民，從小在船上長大的。可我會水，會打架，福州港這一片的地痞我都認識......”
登記官正要搖頭，朱常治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留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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