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官連忙應下。
一天下來，登記處收了四百多人。其中捕快衙役兩百多，剩下的有漁民。工匠甚至兩個鐵匠。朱常治翻了翻名冊，心中大致有數。福州府只是開始，接下來福州左。中。右三衛都要這樣搞，然後是泉州衛。漳州衛。鎮海衛......福建十四衛，沿海十二衛，每衛兩千治安兵，這樣就是兩萬四千人。這些人散佈在各府各縣，替代原有的捕快衙役，直接歸衛所管轄。雖然想要完全取代士紳在鄉村的影響還不現實，但沿海府縣的核心區域，皇權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抓手。
晚上，朱常治在行轅召集幕僚議事。
“殿下，”長史陳子循有些擔憂，“疍民入軍籍，這事在福建從未有過。疍民向來被視為賤民，不準上岸居住，不準與平民通婚。如今讓他們入衛所。當治安兵，只怕會引起士紳不滿。”
朱常治靠在椅背上，不置可否：“疍民為什麼被視為賤民？因為他們住在船上，不交田賦，不入戶籍。朝廷收不到他們的稅，管不到他們的人，索性就把他們劃為賤民，眼不見為淨。可福建沿海，疍民有多少？少說十幾萬。這些人熟悉水文，善於駕船，是天然的水手。如果能收編他們，沿海的治安。海防都能上一個大臺階。至於士紳不滿，那些士紳什麼時候滿意過？”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永寧衛那邊怎麼樣了？”
陳子循翻開另一份文書：“永寧衛的清田已經基本完成。共清出被侵佔屯田四萬兩千畝，其中主動歸還的有三十一戶，補償銀元十二萬枚。其餘七戶拒不肯還，戚將軍已經帶兵上門收回，家主全部押送福州按察使司審理，田產充公。黃指揮使那邊已經開始重新分田，每戶二十畝，按丁口分配。應募軍戶的積極性很高，永寧衛五千六百戶的名額，現在已經招滿了五千一百戶。預計月底能滿額。”
朱常治點點頭：“泉州衛和漳州衛呢？”
“泉州知府和漳州知府都遞了文書，表示願意配合重建。但泉州知府在文書中提到，泉州衛的屯田被侵佔情況比永寧衛更嚴重，據初步估算，被佔田地在七萬畝以上，涉及幾十家士紳。其中最大的一家是泉州林氏，佔了不下萬畝。”
“泉州林氏......”朱常治輕輕敲著桌面。林家是福建數一數二的海商家族，在朝中也有關係，林家的現任家主，有個侄女嫁給了吏部侍郎王圖的兒子。這是塊硬骨頭。
“給泉州知府迴文，”朱常治緩緩道，“讓他先做林家的思想工作。告訴他們，三日內主動歸還，既往不咎，按市價補償。三日後不還，本王親自去泉州。”
他說得很平靜，但陳子循聽得心中一凜，王爺親自去，那帶去的就不只是文書了，還有戚家軍和南洋水師。
陳子循走後，朱常治在燈下坐了許久。他攤開一張福建輿圖，看著上面標註的衛所位置。沿海十二衛，像一串珍珠，從北到南串聯起福建的海岸線。每個衛所兩千治安兵，兩萬四千人。這些人會取代各個府縣的捕快衙役，直接從衛所領餉銀。聽調令。而戰兵掌握著燧發刺刀步槍這種跨越時代的武器，足以碾壓任何地方武裝。這是對“皇權不下縣”這一傳統格局的一次打破。
他想起前幾天收到的一封匿名信，信上只有四個字：“王爺走好。”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朱常治笑了笑，把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灰燼。怕威脅就不做事了？那他當年也不會主動就藩。
窗外傳來更鼓聲，已經是三更天了。朱常治吹滅蠟燭，和衣躺下。明天，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與此同時，福州陳家。陳老先生坐在書房裡，臉色陰沉。他對面坐著幾個同樣面色凝重計程車紳，有泉州林家的管家。漳州鄭家的二老爺。還有汀州一個大地主的代表。
“諸位，”陳老先生聲音沙啞，“沅王今日在福州府衙貼了告示，要把所有捕快衙役都收進衛所治安兵。這是什麼意思？你們應該清楚。”
泉州林家的管家憂心忡忡道：“陳老，我家老爺讓我問您一句，朝中那邊，可有什麼說法？吏部王侍郎那裡......”
陳老先生苦笑：“王侍郎遞了信出來，說現在朝中都在忙封后大典的事，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沅王的黴頭。皇上的意思也很明白，浙閩粵三省的事，全權交給沅王處置，朝廷不干涉。”
“那......那咱們就這麼認了？”鄭家二老爺不甘心。
“認？”陳老先生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認是不可能認的。沅王在浙江。廣東也搞清田，但也沒像在福建這麼狠，直接動咱們的根基。他這次是鐵了心要在福建立威，首當其衝的就是咱們幾家。”
他壓低聲音：“我聽說，汀州那邊山高林密，匪患嚴重。沅王的戚家軍再厲害，總不能把福建每個山頭都搜一遍吧？”
鄭家二老爺明白了什麼：“陳老的意思是......”
“什麼都不做。”陳老先生端起茶盞，“但也要有所準備。汀州那邊，有幾個寨子跟咱們有生意往來，可以讓他們‘警惕’一點。萬一真有官差進山清田，也好有個照應。”
林管家點了點頭。他們知道，這位陳家的當家人，一向以沉穩著稱，從不輕舉妄動。但他既然這麼說了，說明他已經有了計較，不是硬碰硬，而是迂迴。
福建多山，汀州。延平地處內陸，山高林密，官府的觸角一向難以深入。如果那些山裡計程車紳和寨主聯合起來，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沅王的手再長，也未必能伸到那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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