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福王臘月二十四，洛陽。
福王府的宴會從午時一直開到掌燈時分。絲竹聲靡靡，舞姬的水袖在空中翻飛，像一團團粉色的雲。
朱常洵坐在主位上，已經喝得半醉。他今年二十八歲，身材發福得厲害，圓臉上泛著酒後的紅光，眼袋鬆弛地垂著。身上那件絳紫色的蟒袍繡工精緻，卻被酒漬染了好幾塊。
“王爺，”旁邊一個幕僚諂笑著舉杯，“再飲一杯，這是今歲新釀的洛神醉，醇厚得很。”
朱常洵看都沒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是好酒，入口綿甜，後勁卻足。
可他覺得沒味兒，現在他喝什麼都像喝水。
“沒意思。”他嘟囔一聲，把酒杯往桌上一扔。
金盃在紫檀桌面上滾了幾圈，“哐當”掉在地上。殿內瞬間安靜，絲竹停了，舞姬僵在原地，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幕僚臉色發白：“王。王爺......”
“都退下。”朱常洵擺擺手，聲音含糊。
樂工。舞姬。侍從如蒙大赦，魚貫而出。殿裡只剩下幾個心腹幕僚和王府屬官。
朱常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薰香的味道太濃，混著酒氣，讓他頭暈。他想起小時候，在翊坤宮。母親總愛點沉水香，那味道清雅，聞著舒服。
那時候他是母親的寶貝。父皇寵母親，自然也寵他。吃的玩的，他永遠是最好的。大哥常洛？那個宮人生的兒子，連父皇的面都見不到幾次。
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直到常治出生。
那個小他兩歲的弟弟，從小就聰明。說話早，走路穩，讀書過目不忘。父皇第一次抱著常治的時候，笑得眼睛都眯起來，說：“這孩子有靈氣。”
從那以後，翊坤宮裡就常聽到這樣的話：“洵兒，你看看弟弟多懂事。”“洵兒，學學常治，認真讀書。”“洵兒......”
朱常洵猛地睜開眼，胸口起伏。
憑什麼？他才是母親的第一個兒子！憑什麼所有人都盯著常治？
“王爺，”一個幕僚小心翼翼地開口，“京裡......有訊息來了。”
朱常洵斜眼看他：“說。”
“娘娘要晉封皇后了。詔書臘月二十三下的，冊封大典定在正月初六。”
殿裡靜了一瞬。
然後，朱常洵開心地笑了，“好啊，好啊......母親終於當上皇后了。”
他該高興的。母親封后，他就是嫡長子了。
可為什麼高興不起來呢？
“還有呢？”他問。
“王皇后晉封仁壽皇后，遷居慈慶宮。”幕僚頓了頓，“皇上......還下旨，自明年起，內帑每年撥銀五十萬銀元補貼太倉。”
“五十萬銀元？”朱常洵挑眉，“父皇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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