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兩宮臘月二十三，小年。
北京城飄起了細碎的雪，坤寧宮的琉璃瓦上積了薄薄一層白。
殿內，王皇后正坐在暖閣裡，看著宮女們收拾東西。
她的東西不多。三十四年了，住在這坤寧宮裡，可她好像從來沒把這裡真正當成“家”。那些華貴的擺設。精緻的器皿，大多是內廷按制送來的，她自己的私物，其實很少。
“太后，”貼身宮女春蘭輕聲問，“這幅《觀音圖》要帶上嗎？”
王皇后抬眼看去。那是一幅絹本設色的觀音像，是她入宮那年，母親從餘姚老家請人畫的，說是請菩薩保佑她在宮裡平安。三十四年了，顏色都有些褪了，可她一直掛著。
“帶上吧。”
春蘭小心翼翼地把畫取下來，卷好裝進特製的錦盒裡。其他宮女還在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殿裡只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王皇后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茶是杭州今年的新龍井，朱常治前些日子讓人送進宮的。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沒有兒子，卻能得個“仁壽皇后”的尊號，遷居慈慶宮，仍享皇后儀仗，祿米加倍。
這結局，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好太多了。
她想起宣德年間，胡皇后被廢，也是因為無子。宣宗皇帝讓她退居長安宮，給了個“靜慈仙師”的名號，說是出家修道，其實就是被軟禁了。
後來孫皇后還常常去“探望”，可那哪裡是探望，分明是炫耀。
比起胡皇后，她王喜姐的結局，不知好了多少倍。
至少，皇上還給她留了體面。
“皇后，”又一個宮女過來請示，“這些首飾......”
王皇后看了一眼。那是一匣子珠釵玉簪，大多是這些年節慶時賞的。她平日戴得少，攢了不少。
“挑幾樣素淨的帶上，”她說，“其餘的，登記造冊，交還內廷吧。”
宮女愣了愣：“這......”
“帶那麼多做什麼。”王皇后淡淡一笑，“慈慶宮清靜，用不著這些。”
她說著，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雪花紛飛，坤寧宮的院子素裹銀裝，很美。可這美，她看了三十四年，也看夠了。
其實早該搬出去的。
從她知道這輩子都不會有兒子那天起，就知道這坤寧宮，她住不長。
中宮無子，國本不固，這是祖訓，是禮法。
她能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三十四年，已經是皇上念舊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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