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福州萬曆四十三年正月初八，福州港。
海風帶著鹹腥味撲面而來，朱常治站在樓船甲板上，望著眼前這座東南重鎮。
福州城依山傍海，城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碼頭上桅杆如林，帆影幢幢。這是大明海貿最繁華的港口之一，也是隱藏財富最深的地方。
“殿下，船隊已全部入港。”戚金一身戎裝，站在朱常治身側。這位老將年過六旬，他身後，一萬戚家軍正在有序下船。
更遠處，南洋水師的三十艘戰船在港外列陣，炮口森然。
朱常治點點頭，目光掃過碼頭。那裡已經跪了一地的人，福建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揮使，福州府大小官員，還有數十位身著錦袍計程車紳代表。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直視這位權傾朝野的沅王。
“下官福建布政使陳一元，恭迎沅王殿下！”為首的中年官員高聲唱喏，聲音在晨風中微微發顫。
朱常治緩步下船，踏上福州的土地。他穿著一身深青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腰間只懸了一枚玉佩。
“陳藩臺免禮。”朱常治虛扶一把，“諸位都起來吧。”
官員士紳們這才敢起身，但依舊躬著身子，不敢抬頭。
朱常治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他認得其中幾張面孔，都是福建有名的海商巨賈，家資鉅萬，卻在朝廷的賬冊上，只是“尋常富戶”。他們的財富，大多來自海上，來自那些從未進入太倉賬簿的貿易。
“殿下遠來辛苦，”陳一元小心翼翼地說，“下官已在布政使司衙門備下接風宴，請殿下......”
“接風宴不急。”朱常治打斷他，“先去鎮海衛。”
陳一元一愣：“鎮海衛？殿下，鎮海衛在漳州府，離此尚有三百里......”
“那就去永寧衛。”朱常治淡淡道，“永寧衛在泉州，總近些吧？”
“永寧衛......”陳一元額頭上冒出細汗，“永寧衛年久失修，衛城破敗，恐汙了殿下的眼。不如先歇息一日，明日......”
“陳藩臺。”朱常治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本王剛過完年就來福建，不是來遊山玩水的。”
“永寧衛，泉州衛，鎮海衛，福州三衛，福建這些重要的沿海衛所，本王都要看。”朱常治一字一頓，“就從今日開始。”
碼頭上鴉雀無聲。海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
陳一元張了張嘴，最終躬身道：“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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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衛，泉州府晉江縣。
衛城坐落在海邊一處高地上，城牆是用海石壘砌的，原本應該堅固無比。但此刻，朱常治看到的，是一段段坍塌的牆垣，城門樓子歪斜欲倒，護城河早已淤塞，長滿了荒草。
衛城裡更是破敗。街道坑窪，房屋傾頹，偶爾有幾個衣衫襤褸的軍戶縮在牆角，看到大隊人馬進來，嚇得四散奔逃。
“永寧衛指揮使何在？”戚金沉聲問道。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軍官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撲通跪在朱常治面前：“末。末將永寧衛指揮使周大勇，參見王爺！”
他身上的盔甲鏽跡斑斑，頭盔歪戴著，露出花白的頭髮。臉上滿是皺紋，眼神渾濁，一看就是多年沒正經操練過了。
朱常治看著他，許久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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