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故人萬曆四十三年八月,建州。
夜色如墨,赫圖阿拉城內的燈火零星閃爍著。舒爾哈齊獨自坐在書房中,燭火將他疲憊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案上堆滿了各部送來的文書,今年收成不好,野人女真那邊又有小股部落南下劫掠,更棘手的是,四大貝勒今日又聯袂來逼他起兵。
“舒爾哈齊叔父!”代善的聲音彷彿還在耳畔迴響,“父汗與喝竿汗在京中‘暴病’而亡,你我都知是怎麼回事!我們建州男兒何時受過這等窩囊氣!”
莽古爾泰更是拍案而起:“您若不敢,我帶正藍旗的人馬去!大不了死在北京城下!”
想到這裡,舒爾哈齊揉著太陽穴,長長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大明輿圖前。火光之中,大明的疆域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從遼東到雲南,從東海到南洋,綿延萬里。
這不是建州能撼動的。
舒爾哈齊很清楚。他雖不如大哥努爾哈赤那般用兵如神,但多年隨兄長征戰,對大明的實力並非一無所知。尤其是那個朱常治就藩後,他對海外瞭如指掌,將海貿之利牢牢握在手中,成了大明的財神爺,遼東諸將有了財源後,士氣大漲,不是建州能比的。
但四大貝勒不懂這些。
代善年輕氣盛,只想著報仇雪恨。阿敏心思深沉,但對大明的恨意更濃。莽古爾泰莽撞衝動,嶽託則被他們三人裹挾著。自己這個叔父夾在中間,一面要安撫他們,一面要為整個建州女真的存亡考慮。
難啊。
“大人。”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有人求見,說是您的故人,有要事相商。”
舒爾哈齊眉頭微皺:“故人?姓甚名誰?”
“他不肯說名姓,只讓屬下將此物交給大人。”侍衛從門縫中遞進一樣東西。
舒爾哈齊接過,藉著燭光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枚玉佩,溫潤通透,雕刻著雲紋。玉佩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洪”字。
洪承疇。
舒爾哈齊手指微微發抖。三年前,他親眼看著那人跟著大哥的人馬南下,本以為是去北京領賞,卻沒想到半路傳來訊息:洪承疇逃了,下落不明。
努爾哈赤大怒,派人四處搜尋,卻始終沒有找到。
沒想到今日,他竟自己回來了。
“帶他進來。”舒爾哈齊的聲音有些沙啞,“從後門進,不要驚動任何人。”
侍衛領命而去。
舒爾哈齊坐回案前,目光落在牆角的黑暗中。片刻後,一個瘦削的身影推門而入,在燭火搖曳中緩緩走近。
“舒爾哈齊叔父。”那人躬身行禮,聲音低沉,“許久不見。”
舒爾哈齊仔細打量著眼前之人。三年不見,洪承疇變了許多。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面容清癯,眼神中帶著歷經風霜後的沉穩和警覺。
“巴克什,”舒爾哈齊用當年努爾哈赤賜予他的名字喚他,“你...你這些年,都去了哪裡?”
洪承疇緩緩抬起頭,燭光映出他眼中的苦澀:“叔父見諒,我一路往南逃,躲入江西大山之中,後來輾轉至江南,隱姓埋名,靠教書度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