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舒爾哈齊眉頭緊皺,“那是朱常治的地盤,你竟敢去那裡?”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洪承疇苦笑,“況且,我想親眼看看,那個將我洪家滿門抄斬之人,到底是何等人物。”
舒爾哈齊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問道:“你這次回來,是為何事?”
洪承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走到案前,目光落在桌上的文書上:“叔父的處境,似乎不太妙。”
舒爾哈齊瞳孔微縮:“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在江南待了兩年,走遍蘇杭。福建,見過吳王殿下施行的新政,親眼看著那些工坊。港口。學堂如雨後春筍般湧現。”洪承疇的聲音很平靜,但舒爾哈齊能聽出其中的壓抑,“大明,正在變。尤其是沿海三省。”
舒爾哈齊沒有說話。
“朱常治晉封吳王的訊息,我在路上已經聽說了。”洪承疇繼續道,“以九錫之禮。親王頂格封號,節制三省海防。市舶。屯田。這是明擺著要將讓他繼位,只是現如今不想把他鎖在東宮罷了。”
“那又如何?”
“若他登基稱帝,以他的手段和魄力,大明的國勢必將更加穩固。”洪承疇的目光直視舒爾哈齊,“屆時,建州女真還有活路嗎?”
舒爾哈齊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聲:“所以你是來勸我起兵報仇的?”
“不。”洪承疇搖了搖頭,正色道,“我是來勸叔父,暫且隱忍。”
舒爾哈齊愣住了。
“叔父可知道,我為何要在半路逃走?”洪承疇緩緩道,“因為我太瞭解那個人了。朱常治點名要大汗進京,絕非心血來潮。他早已布好了局,只等我們一頭扎進去。大汗和喝竿一死,建州必然大亂,他便可趁機北上,一舉平定遼東。”
“可是他沒有。”
“對,他沒有。”洪承疇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處。他殺了我,卻放過了建州。留下了叔父和四大貝勒,反倒給建州重建了五衛,恢復了和大明的朝貢...”
“因為他需要建州制衡蒙古。”舒爾哈齊緩緩道,“林丹汗那邊,一直是他心腹大患。”
“或許。”洪承疇點了點頭,“但也可能,他有更長遠的謀劃。”
舒爾哈齊看著洪承疇,忽然覺得這位故人變得有些陌生。當年他雖聰明,卻略帶書生稚氣。如今這三年流浪,讓他徹底褪去了昔日的青澀。
“你如今回來,是想做什麼?”
洪承疇沉默片刻:“我想報仇。”
“報仇?找朱常治?”
“是。”洪承疇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殺我父親,抄我全家,逼得我如喪家之犬東躲西藏。這筆賬,我必須討回來。”
舒爾哈齊皺眉:“但你方才說,要暫且隱忍。”
“因為現在不是時候。”洪承疇沉聲道,“但我可以等。我可以耐心等待,等待他露出破綻,等待大明內部出現變數。”
“大明...會有變數嗎?”
“會。”洪承疇篤定道,“朱常治雖然厲害,可他得罪了太多人。江南士紳恨他入骨,朝中那些正人君子也視他為眼中釘。他晉封吳王,固然是皇恩浩蕩,但也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只要他一步走錯,便是眾矢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