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思元舒爾哈齊親自斟了一杯酒，推到洪承疇面前，“你既然這般說，肯定是有謀劃了，你把你的謀劃，仔細與我說來。”
洪承疇接過酒杯，卻沒有立刻飲下，而是擱在桌上，沉吟片刻後緩緩道：“叔父以為，建州若要與大明抗衡，贏面有多少？”
舒爾哈齊沒想到他一開口就問得如此直白，沉默片刻後搖頭：“一成也無。”
“叔父謙遜了。”洪承疇卻道，“若以野戰論，建州鐵騎未必不能與明軍一戰。但叔父說得對，整體來看，確實一成也無，因為大明背後有朱常治，有那些源源不斷的銀元和火器。”
舒爾哈齊皺眉：“那你方才說的報仇，豈非痴人說夢？”
“不。”洪承疇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直接硬碰硬，是死路一條。但若能讓他內部生亂，內外夾攻，未必沒有機會。”
“內部生亂？”
洪承疇壓低聲音：“叔父可曾想過，遼東邊軍之中，有多少人是真心為大明效力，又有多少人，是為了自保？”
舒爾哈齊目光微微一凝：“你什麼意思？”
“養寇自重。”洪承疇緩緩吐出這四個字，讓舒爾哈齊心頭髮緊，“叔父應當比我更清楚。當年大汗是如何從一個祖上不過是個小酋長的女真首領，一步步走到建州之主的位置上的？”
舒爾哈齊臉色變了。
他當然清楚。李成梁在遼東時，為了維持自己在朝中的話語權和朝廷源源不斷的糧餉支援，一直縱容甚至扶持女真各部互相爭鬥，誰強就打誰，誰弱就扶誰，保持遼東的“可控亂局”。
努爾哈赤就是在這種環境下崛起的。
“李成梁這個人，”洪承疇繼續道，“並非不知大汗有野心，但他需要大汗的存在來說服朝廷：遼東一日不平，一日不能少了我李成梁。這便是養寇自重的精髓，也正因為這個，大汗才有機會積累力量，一步步坐大。”
舒爾哈齊沉默不語。
他太清楚這段歷史了，因為他就是親歷者。
“如今遼東總兵是李如柏，李成梁之子。”洪承疇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一絲蠱惑人心的意味，“叔父以為，他會比他父親更忠誠於朝廷？更一心一意為朱家皇帝守邊？”
舒爾哈齊皺眉：“李如柏能在朱常治的運作下接任遼東總兵，應當是他的人了。”
“表面上看是。”洪承疇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可他手下那些人呢？那些世襲的邊軍將領，那些靠著軍功和田產在遼東紮根的將門世家，他們可都姓李？還是姓朱？”
洪承疇見舒爾哈齊若有所思，知道他已經心動，便繼續往下說。
“朱常治在福建施行的那些新政，衛所改制。清田丈畝。查隱田。廢優免，哪一條不是奔著這些將門世家的根基去的？如今他在福建做成了，下一步必然就是廣東，再然後呢？”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閩粵之後，便是浙江。江西。南直隸。用不了十年，大明的文官。士紳。將門，都要被這個吳王殿下收拾得服服帖帖。屆時，建州若還只是安靜蟄伏，等待我們的，只有慢性死亡。”
舒爾哈齊沉聲道：“你說的我都懂。可你要如何讓內部生亂？那些將門就算對朱常治不滿，也不至於為了建州背叛大明。”
“不需要他們背叛。”洪承疇轉過身來，燭光在眼中跳動，“只需要讓他們覺得，建州才是他們的機會。”
“什麼意思？”
“叔父可知，如今萬曆皇帝的內帑，有多少錢？”
舒爾哈齊想了想：“聽說朱常治的銀元局每年給朝廷上繳大筆銀兩，福建的關稅。市舶司，每年也有不少入賬，具體數字，我並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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