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北洋縫隙廣州，盧家別院。
盧文煥送走了陳文昭。霍韜和梁儲臣後，獨自一人回到了書房。他沒有立刻叫人來安排與洪承疇聯絡的事，而是坐在書案前，點了一炷香，閉目沉思了許久。
今日的決定，太過重大。
與建州暗中勾結，這若是被朝廷發現，便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可他別無選擇。福建三家殷鑑不遠，朱常治的刀已經懸在了廣東頭上。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鋌而走險。
他睜開眼，從書架暗格中取出一封信。信封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磨損，顯然被翻閱過多次。
信是三個月前收到的，輾轉經了五六個人的手，才送到他這裡。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但信中的字型，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洪承疇。或者說，如今的洪臺吉。
信中並沒有直接提及任何敏感內容，只是寒暄舊情，說自己在遼東“經商”，若盧兄有暇北上，不妨一敘。但在這看似平淡的文字背後，盧文煥讀出了另一層意思：我在遼東等你，有事相商。
他當時沒有立刻回覆，而是先將信收起來，決定觀望一段時間。
如今看來，時機到了。
盧文煥將思緒理清，起身走到門口，吩咐心腹家僕：“去請章先生來。”
章先生名章肅，是盧家用了二十多年的老賬房，為人機警縝密，對海上的門路更是瞭如指掌。不多時，一個鬚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便來到了書房。
“東翁喚我？”章肅拱手道。
“章先生，有一樁要緊事，需得你親自去辦。”盧文煥示意他坐下，親自斟了一杯茶，然後將聲音壓得極低，“你替我去一趟遼東。”
章肅目光一凝：“遼東？東翁是要走貨，還是要探路？”
“兩者都有。”盧文煥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放在桌上，“你到了遼東廣寧，城外有一家叫‘永豐’的貨棧，拿著這枚玉佩去找掌櫃的，他自會替你安排。到時候，會有人與你接頭。”
章肅接過玉佩，仔細端詳了一番。玉佩成色普通，雕工也尋常，看起來就是市面上隨處可見的貨色。但他知道，這種看似普通的信物，往往才是最安全的。
“東翁要我見什麼人？”
“一個故人。”盧文煥沒有直說姓名，只是道，“他姓洪，你見了他便知道了。他要你做什麼，你便做什麼。他要你傳什麼話，你便一字不漏地傳回來。”
章肅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在盧家做了二十多年，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那貨呢？”他問道，“既然是去遼東，總不能空著手去。北洋那邊的海路，這兩年越發興旺了，朝鮮。日本。遼東。山東之間的船來船往，比前些年多了十倍不止。咱們若要夾帶些私貨，正是好時機。”
盧文煥讚許地看了他一眼。章肅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他確實老道。
“你說得對。”盧文煥道，“北洋貿易如今聲勢浩大，吳王在登萊。天津。旅順都開了港口，鼓勵商船北上。據我所知，光去年一年，從山東發往遼東的商船就有上千艘，糧食。布匹。鐵器。藥材，應有盡有。”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船多了，查驗就難免疏漏。那些市舶司的官吏，就算再盡心，也不可能把每一艘船的每一個貨艙都翻個底朝天。更何況......”
“更何況什麼？”章肅追問。
“更何況，有些船，根本不需要查驗。”盧文煥壓低聲音，“吳王在登萊設了一個‘北洋貿易局’，專管與朝鮮。日本的官方貿易。那些官船，打著‘欽命’的旗號，沿途關卡一概免檢。你想想，若是咱們的貨能搭上這些官船，或是乾脆偽裝成官船上的貨物，誰還敢查？”
章肅的眼睛亮了起來：“東翁的意思是，走官船的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