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夜擒夜色如墨。
吳王府偏院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最後只剩下書房裡那盞孤燈，在窗紙上映出一個端坐讀書的身影。
院牆外，幾條黑影蟄伏在陰影中，已經觀察了整整一個時辰。
領頭之人名叫沈芳，是南直隸松江府沈家的家養死士，在沈家已經呆了二十年，手上沾過七八條人命。
他此次受沈懋中之命，帶六名好手潛入杭州，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取吳王朱常治的性命。
“常管事說了，吳王每日亥時必在偏院書房審閱文卷，身邊只留一個小太監伺候，守衛都在前院。”沈芳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同伴道，“咱們從後門摸進去，繞過那棵槐樹，翻窗入室，三息之內解決，然後從西牆翻出，有人接應。”
“頭兒，俺總覺得不對勁。”說話的是個綽號“瘦猴”的漢子，他是七人中最擅長夜行術的，“王府的守衛，未免也太鬆散了些。這偏院別說巡邏的，連個打更的都沒有。”
沈芳目光一凝。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但沈懋中催得緊，杭州城裡的辯論已經傳遍江南，連南京國子監的監生都在議論“當襲漢統排斥元統”的說法，再不壓住這股風頭，江南士紳的臉面就徹底垮了。
“再鬆散也得做。”沈芳咬牙道，“完不成這趟差事，咱們回南直隸也是個死。沈家的手段，你們不是不知道。而且我們世受沈家大恩，為了家人，我們也必須拚死一搏。”
瘦猴不再吭聲。
沈芳打了個手勢，七條黑影無聲地貼著牆根移動，繞到王府後門。沈芳伸手一推，門閂應聲而斷。
太順利了。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
七人魚貫而入，穿過窄巷，繞過廚房，摸到了偏院的書房窗外。屋內燭火搖曳，那個讀書的身影依舊端坐不動。
沈芳抽出腰間的短刃，朝窗縫裡吹入一根竹管，吐出些許迷煙。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他才輕輕挑開窗栓，翻身而入。
書房不大，裡外兩間。外間是書案和書架，裡間用一扇屏風隔開，隱約能看到一張小榻。沈芳落地無聲，目光快速掃過。書案旁坐著一個人，低著頭，似乎已經睡著了。
他提刀上前，正要刺下——
“抓活的。”
身後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沈芳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他想也不想，回身就是一刀。但刀還沒遞到一半，手腕便被人扣住，順勢一擰——“咔嚓”一聲脆響，他的胳膊脫臼了。
劇痛還沒傳到大腦，膝蓋窩已經捱了一腳，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緊接著，脖子上一涼，一柄長劍抵在了他的喉間。
“別動。”
燭火重新亮起。
沈芳這才看清了屋內的情形，他帶來的六個人，此刻已經全被制住了。有的被按在地上，有的被五花大綁，還有兩個嘴裡塞著破布，眼眶充血，顯然是被反關節拿住後連喊都喊不出來。
而制住他們的人，全是一身夜行勁裝的女兵。
領頭那女子鬆開沈芳的胳膊，摘下臉上的黑巾，露出一張明豔卻冷厲的臉。
她看起來不到三十歲，身量高挑，眉宇間帶著一股海上風浪打磨出的英氣，正是吳王正妃李華梅。
沈芳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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