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芳睜開眼，死死盯著他。
“不但不殺你，還要放你走。”朱常治從袖中掏出兩錠銀子，約莫十兩，放在沈芳面前，“你把這幾個同伴的屍體帶回去，給沈老爺覆命，就說‘吳王武藝高強，護衛森嚴，弟兄們折了大半，只有小人逃了出來’。”
沈芳愣住了。
“怎麼？覺得本王在使詐？”朱常治笑了，“本王不是在使詐，本王是嫌你們沈家派來的人，太少了。”
他的語氣驟然轉冷：“你回去告訴沈懋中，下一次，多派點人。三千五千不嫌多，一萬兩萬不嫌少。他派的人越多，本王在南直隸動手的理由就越充分。”
沈芳渾身一震。
李華梅在旁冷哼一聲，將一封信函丟到沈芳面前：“這裡面是你家老爺派人聯絡刺客的往來書信底稿，其中一封還是他親手寫的，字跡比對無誤。你在沈家三十年，應該認得他的筆跡。”
沈芳低頭一看，臉色煞白。
“別怕，這封信本王不會交給官府。”朱常治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本王要在杭州城裡，發一份宣告。”
“宣告？”
“對。”朱常治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宣告吳王朱常治在王府遇刺，刺客來自南直隸，本王震怒，請朝廷徹查。”
沈芳茫然道：“那......那這信......”
“信，是本王扣下來的證據。不是為了告官，是為了告訴天下人，南直隸計程車紳們，已經急到要殺人的地步了。”朱常治轉過頭來，燭火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你想想，天下人會怎麼想？那些還在觀望的年輕士子，那些在大江南北聽說書的販夫走卒，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想：南直隸的老爺們辯不過吳王，就動刀子。那說明什麼？說明吳王說的是對的，戳到他們的痛處了。”
沈芳不寒而慄。
“來人，送客。”
兩名女兵上前，架起沈芳，從後門丟了出去。沈芳摔在巷子的泥地裡，身上還裹著那兩錠銀子，心神恍惚，恍惚間聽到王府裡傳來朱常治的聲音：
“明日一早，杭州城各家茶樓酒肆，都給本王把訊息散出去。就說：吳王遇刺，刺客乃南直隸士紳所遣，本王深感震驚，已移文南京都察院，請朝廷嚴查。”
“是！”
沈芳從泥地裡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中。
書房裡，李華梅親手將殘茶潑了，重新沏了一盞遞給朱常治，語氣帶著幾分嗔怪：“殿下倒是大膽，放虎歸山這種事情也做得出來。若是那沈芳回了南直隸後改了口供，反咬殿下一口，說今夜之事是殿下自導自演，豈不麻煩？”
朱常治接過茶盞，微微一笑：“華梅，你小看沈懋中了。”
“哦？”
“沈懋中是什麼人？是無錫問渠書院的山長，是江南文壇的執牛耳者，是一輩子活在人前。活在清譽裡的名士。”朱常治抿了一口茶，語氣平淡，“這種人，天塌下來，他也不會承認自己買了刺客殺吳王。沈芳回去告訴他‘任務失敗’的那一刻，他就會第一時間撇清關係，把所有罪責推到沈芳和那幾個死士頭上。”
他放下茶盞：“他不會咬本王，他只會咬自己的人。”
“明日那份宣告，你打算怎麼說？”李華梅將話題拉回來。
朱常治站起身，走到書案前，研墨鋪紙，提筆蘸飽了墨，略一沉吟，落筆寫道：
“吳王為開海通商。富國裕民，日夜籌謀，不辭勞苦。不意南直隸奸佞之徒，心懷叵測，竟於本月初六夜，遣死士七人潛入王府，意圖弒王。幸賴侍衛忠勇，王妃親臨，盡數擒獲，無一漏網。本王深感震驚，亦深為痛心，同是大明子民，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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