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治從書案上拿起另一份密函,遞給沈安:“你帶我的親筆信,去一趟廣寧,面交遼東總兵李如柏。告訴他,我不需要他出兵配合我,也不要求他主動進攻女真。我只需要他做一件事:釘在廣寧,不要動。”
“釘在廣寧?”沈安接過密函,有些不解。
“對,釘在廣寧。”朱常治的目光變得格外鄭重,“只要李如柏的大旗還插在廣寧城頭,舒爾哈齊就不敢傾巢南下。因為廣寧是遼西走廊的門戶,李如柏手裡那幾萬邊軍精銳,隨時可以截斷女真人的後路。李如柏不動,女真就不敢全力南下。他牽制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整個遼東戰局的平衡。”
沈安將密函貼身收好,鄭重抱拳:“末將領命!殿下放心,末將此去廣寧,必不辱命!”
朱常治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安,你跟了我這麼多年,從海事學堂的第一批學生,到現在獨當一面,一直都沒有讓我失望。這次去廣寧,一路上經過的地盤大多是女真人和邊將的勢力範圍,要注意安全。”
沈安心中一暖,躬身道:“殿下對末將的知遇之恩,末將萬死難報。此去廣寧,若是遇到女真人的遊騎,末將便與他們拼了。若是僥倖到了廣寧,末將定把李總兵的心意帶回給殿下。”
“好。”朱常治點了點頭,“去吧。我等著你的好訊息。”
七月的杭州灣,海風初起,一片碧藍色的波濤拍打著海岸。數千名南洋衛的精銳士兵已經開始登船。
他們是南洋水師陸戰隊的將士,都是海事學堂和南洋各衛中層層選拔出來的佼佼者。他們裝備著最新式的燧發火銃。精鋼製的護甲。還有南洋工匠精心鍛造的腰刀。他們不僅會在船上作戰,更會被訓練成能在任何海岸登陸並迅速投入戰鬥的勁旅。
此刻,他們揹著行囊,踏著整齊的步伐,一段段登上那些停泊在港口中的鉅艦。沒有人說話,只有軍靴踏在木製跳板上的沉重聲響和海浪的拍打聲交織在一起。
岸邊的高臺上,朱常治負手而立,望著這一幕。
他身後站著南洋水師總兵陳大中。
“殿下,第一批登陸部隊已經登船過半了。”陳大中低聲彙報,“預計今日酉時前可全部完成登船。明晨潮汐合適,可以拔錨起航。”
朱常治微微頷首:“糧食和彈藥呢?”
“全部裝船完畢。足夠一萬八千人兩個月作戰所需的糧食。彈藥和藥品。另外,各艦的火炮也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校準。”陳大中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殿下,咱們這一去,可能就要跟建州女真正面碰上了。末將雖然不懼,但末將想問殿下一句,若是女真人派騎兵衝陣,我們的火銃隊能頂得住嗎?”
朱常治轉過身來,看著陳大中:“大中,我讓你訓練火銃隊的時候,是怎麼跟你說的?”
陳大中一怔,隨即脫口而出:“殿下說,火銃隊對騎兵,靠的不是單發的威力,是三段擊的密集火力,是陣型的穩定,是將士的紀律。只要陣型不亂,三段擊不停,騎兵就是活靶子。”
“那你訓練出來了嗎?”
“訓練出來了。”陳大中回答得斬釘截鐵,“南洋衛的火銃隊,三段擊一輪齊射的間隔不到十息。十息之內,三百步外,就是鐵甲也能射穿。”
朱常治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女真騎兵再悍勇,衝不到我們陣前就倒下了。這個時代,已經不屬於騎兵了。”
他重新望向那片正在緩緩登船的大軍:“大中,你記住,我們這次的敵人,不是那些被裹挾的遼東邊軍將士,而是那些意圖賣國的邊將。那些視百姓如草芥計程車紳。還有那些要引異族入主中原的敗類。”
陳大中鄭重抱拳:“末將明白。”
朱常治緩緩走下高臺,登上停泊在碼頭邊的一艘小型快船。這艘船將載著他返回杭州城,他還要在那裡處理一些最後的政務,然後便由海路北上與艦隊會合。
小型快船緩緩駛離碼頭。朱常治站在船尾,望著那支越來越遠的龐大艦隊,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個春天,那時他剛來到這個時代,站在寧波港的碼頭上,看著眼前的一切荒蕪與蕭條,在心中立下了一個誓言。
十年過去了。那個誓言,即將變成現實。
當朱常治的快船消失在水平線上時,陳大中轉過身來,面對著正在登船的大軍,深吸一口氣,然後扯開嗓子,吼出了一聲響徹雲霄的命令:
“全體都有——登船!”
碼頭上,軍營中,無數雙腳齊刷刷地踏上了跳板。士兵們一個接一個登上鉅艦,如同一道道溪流匯入江河,江河匯入大海。南洋水師這支朱常治傾注了無數心血打造的力量,即將迎來它真正的洗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