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豆腐張」的時來運轉
一場秋雨一場寒,連綿數日的雨勢終於止住了,但始興城氣溫卻已跌至十度上下,讓人切實感到一股初冬時節的陰冷。
清晨的溼氣尚未消散,水泥街道上已傳來木輪碾過的吱呀聲。
張老五推著他的獨輪車,車上架著一口大木桶,桶裡是剛點好的嫩豆腐,蓋著溼麻布,水汽氤氳。
他裹著厚厚的一層皮襖,戴著一頂河狸皮帽,嘴裡哼著嶺南小調,腳步輕快,彷彿這陰冷的天氣也掩不住他的好心情。
「老張!」街口食肆店的賀掌櫃探出頭來喊住了他,「今兒的豆腐給我秤五塊!」
「好嘞!」張老五立時將獨輪車停了下來,熟練地掀開麻布,用菜刀切下幾塊方方正正的豆腐,拿出秤桿,「五斤八兩,兩角三分錢。……來,你收好了!」
賀掌櫃用木盆接過,指尖輕輕一按,豆腐顫巍巍的,卻不散,他滿意地點頭:「嗯,今日的豆腐甚好!」
「嘿嘿……,放心好了,這可是頭一鍋,最是細嫩!」他接過三枚角幣,然後從荷包裡摸出七個分幣,找給了對方。
「你這手藝,比城東老丁家要強幾分。」賀掌櫃將木盆交給過來的妻子,笑著說道:「是不是祖傳下來的老手藝?」
「那可不!」張老五取過麻布將豆腐重新蓋上,頗為自傲地說道:「我們老張家在廣州府三水縣做豆腐可是有三代了。我爺爺那輩,就跟著人學磨豆腐,點滷水,做豆乾。到了我爹那會,就成了四里八鄉的好手藝了,被人稱為豆腐張。」
「不過呀,做豆腐終究是個苦活計,天不亮就得起來磨豆子,然後挑著擔走街串巷,吆喝一天,才能賺幾個大子。」
「說來也是糟踐呀!這般辛苦,一大半都得交地裡的租子,還有朝廷的這餉那捐的,到最後也剩不了幾個錢,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有句俗話是怎麼說的,人生三大苦:撐船。打鐵。磨豆腐。嘿,我老張家就攤上了這麼一個!」
「既然這麼苦,那你怎麼到了新洲,又操持起這個營生?」賀掌櫃笑著問道。
「那還不是咱們新華朝廷施仁政,攏民心,讓咱們小老百姓過上了好日子唄!」
張老五笑呵呵地說道:「最關鍵的是,咱新華沒有大明那般多的捐稅,也沒有那些多要吃人的小吏差役。只要按照官府的規定,交上定額的市場稅費,那便可以將豆腐賣往任何地方。」
「咱們這新朝,大明豈能比的了!」賀掌櫃說著,朝他揮了揮手,轉身朝店裡走去。
「說的是!咱們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來到新洲,那可是咱們一輩子最大的幸事!」張老五說著,推車往街道上走去。
街邊的鋪子陸續開張,糧油鋪的門板卸了,飄出一股清香味,鐵器修理鋪的爐火也已點燃,火焰燒得愈旺,供銷社的夥計正往門口掛新到的松江棉布。
幾個歸化土人婦女挎著籃子,用生硬的官話問價,張老五也不嫌棄,耐心地比劃著名,生意做得熱絡。
五年前,他剛來始興城,可沒這般光景。
初時,他還戰戰兢兢,生怕這片蠻夷之地活不下去。
可官府說了,新來的移民,官屯三年(此前在北瀛拓殖區待了一年),便會分得四十畝田地,併發放安家銀子(主要是農資貸款)。
兩年前,他被分配至始興城郊外的一個村莊,獲得了一份土地,還有一棟老移民留下的舊木屋。
在辛苦種了一年地後,他發現始興城及周邊鄉鎮村屯好像沒有幾家磨豆腐的,隨即,他的心思便活泛起來。
他試探性地詢問鄉里的官人,是否可允許民間商販興業置產。
在得到肯定性的回覆後,他便立時去尋石匠,給他做了一個石磨,準備重操舊業,在農閒時候做些豆腐售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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