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北美1625》第470章 序幕(三)(1)

作者:一賤下天山·1個月前

第470章 序幕(三)

「諸位旗主。貝勒。臣工……」皇太極眼光掃向殿內眾人,案几上的茶杯已涼透,水汽在杯壁凝出的水珠順著木紋蜿蜒,像一道未乾的血痕。

他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聲音沉得像殿外的夯土:「我大清與遼東明軍戰至今日,糧秣漸竭,甲兵折損,形勢已顯頹勢,恐難以維繫。爾等以為,是該咬牙撐下去,尋機擊潰當面明軍主力?還是暫且罷兵,休養生息,再圖入關之舉?」

殿內的呼吸聲驟然變粗,連樑柱間的風似乎都停了。

「皇上!」濟爾哈朗往前跨了半步,沉聲說道:「戰場之上,猶如深山搏虎,虎已露疲態,我等若鬆了力氣,反會被虎所噬!氣勢這東西,鼓起來不易,洩了再想聚,難如登天!」

他猛地抬眼,目光掃過殿內諸人,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臣以為,當傾舉國之力,再撐這最後一把!明軍八鎮總兵。十餘萬精兵齊聚遼西,看似勢大,實則是把所有雞蛋都放進了一個籃子裡。咱們只要打爛這一筐,明朝在遼東的脊樑就斷了!到那時,錦州。松山。杏山,不過是囊中之物!」

「明軍在遼東集結了八鎮總兵,軍隊數量超過十萬餘,鄭親王可敢保證將其盡數殲滅?」代善嘆了一口氣,「即便如你所願,覆亡十萬明軍精銳,但我大清的消耗和損失,你心中可有計量?」

他再次抬眼看了看殿上的皇太極,緩緩說道:「崇德五年(1640年),咱們在松山損了一千五百漢兵,你忘了那些包衣抬著屍體回來時,臉上的血都凍成了冰?今年春天,我鑲紅旗幾個牛錄,連十三歲的孩子都披甲上了陣。再這麼耗下去,莫說聚殲明軍,怕是我大清的根基都要被掏空了。

「禮親王,有時候打仗,就不能算細帳。」濟爾哈朗笑了笑,「只要我們能完成既定的預設目標就行了。我們的目標是啥?那就是要儘可能地殲滅明軍精銳主力,徹底取得遼東戰場上的壓倒性優勢。」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蠱惑的力量:「您想想,每年跟明軍在錦州拉鋸,耗費多少糧餉?鑲藍旗的兵去年冬天嚼著凍成塊的馬肉打仗,您以為他們心裡不怨?不如就這一次,把所有力氣使出來,一口吞了這十幾萬明軍,往後十幾二十年,咱們都能安安穩穩地在盛京烤火喝酒,再不用看遼西的雪!」

「洪承疇不是易與之輩,乃明朝沙場宿將!」代善的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兩年來,他守遼西,穩紮穩打,鮮有疏漏和破綻。明軍的火炮擺得跟城牆似的,騎兵衝不上去,步兵靠近就挨炸。想吞掉他,怕是要崩掉咱們自己的牙。」

「呃,是個人就會犯錯誤。」濟爾哈朗梗著脖子反駁道:「明軍八鎮總兵,號稱十三萬,其實真正能打的精銳不過三五萬而已。而且,他們有宣府的,有大同的,有山海關的,還有關內的,各有各的盤算,部伍互不統屬。只要我大清施以強壓,明軍必會生變,破綻自然就會露出來。」

「那你就不擔心咱們自己先出破綻?」代善猛地提高了聲音,案几上的硯臺都被震得跳了跳。

「這兩年,新華人在北琴海(興凱湖)邊紮了多少寨子?去年哨探回報,他們的人已經過了黑水和烏蘇里江,跟索倫部的人換貂皮。換糧食,還教他們打鐵!索倫部原本每年都要給盛京上貢,這兩年連個人影都沒見著。那些新華人,不僅是想斷了咱們的臂助,還要捅咱們的後腰眼!」

他喘了口氣,目光掃過殿內的旗主。貝勒:「還有東江鎮的沈世魁,在新華人的鼓動下,頻頻襲掠遼海沿岸和鴨綠江一線,上個月剛在鴨綠江口堵住咱們一支運糧的車隊。他們在鐵山築的炮樓,都能看見朝鮮義州的炊煙了。這是什麼?他們想把朝鮮再次變成明朝的囊中之物,斷了咱們的糧路啊!」

代善的手指重重敲在案几上:「去年(1640年)二月,咱們才從朝鮮撤兵回來,轉眼間,那個光海君就在明軍和東江鎮支援下,又再次坐大,還攻佔了開京。再不對朝鮮予以壓制,怕是咱們要失了這個藩屬之國!」

「還有,若咱們把八旗精銳全堆在錦州一線,盛京。遼陽只剩些老弱病殘,新華人從北邊殺過來,東江鎮從南邊打過來,兩面夾擊,到時候,怕是連咱們的祖墳都要被人刨了!」

這話像一塊巨石投進死水,殿內頓時起了騷動。

鑲白旗的梅勒章京綽和諾忍不住開口:「禮親王說得是!上個月我侄子在寧古塔當差,偷偷地瞧見新華人的船在黑水上往來如梭,船上的火炮比咱們的紅衣大炮還長。那些人不搶糧食不搶錢,就搶土地。搶人,比明軍難纏十倍!」

「東江鎮也得防著。」正紅旗的固山額真杜雷接話道,「去年他們襲擾鳳凰城,把咱們存的過冬草料全燒了,害得正紅旗的戰馬餓瘦了好幾百匹,更有凍死數十匹。若是咱們主力在錦州被拖住,他們再來燒一次盛京的草料場,今年冬天八旗兵就得徒步打仗了!」

「諸位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濟爾哈朗氣得臉色鐵青,「新華人不過是些流竄的商販,東江鎮是些喪家之犬,能成什麼氣候?眼下最大的威脅,是遼西的十幾萬明軍!若不趁他們聚在一起時打垮,等洪承疇把錦州修成鐵桶,咱們再想入關,就得從山海關的屍堆上爬過去!」

「鄭親王這話說得太絕對了。」一直沉默的范文程突然開口,他跪坐在地上,袍角沾著的泥點格外顯眼。

「新華人雖遠,但他們的土豆。玉米種得比咱們好,聽說在鐵山養的豬都有小牛犢那麼大。這等能攢家業的勢力,比只會打仗的明軍更可怕。東江鎮雖弱,卻掐著朝鮮的脖子,斷了咱們的糧源……」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皇太極:「奴才以為,可分兵兩處。主力繼續圍錦州,牽制明軍;再派一支精銳,去北琴海。黑水試著去清剿新華人的寨子,順便敲打一下索倫部,斷了他們的念想,咱們才能專心對付遼西。」

「範學士這是要分兵?」濟爾哈朗陰惻惻地問道:「兵法有云,兵分則弱!咱們本就兵力不足,再分兵去北邊,錦州前線的兵夠不夠填明軍的炮口?你個漢奴,懂不懂打仗!」

「奴才以為,防患於未然,且不可讓新華人在我大清後方趁機坐大,以至於將來難以收拾。」范文程恭敬地答道。

「那你是不贊成集傾國之兵,圍獵明軍主力?」

「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范文程小心地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皇太極,低聲說道:「洪承疇雖善戰,然明廷掣肘,軍心必亂,此天賜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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