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北美1625》第527章 經濟調整(一)(2)

作者:一賤下天山·1個月前

「那是一定的。」鄧智宸點點頭,說道:「六月份的財稅資料還沒出來,但前面五個月的統計資料顯示,政府收入比去年同期少了30%,主要是工商稅和政府控股企業利潤降得厲害;而支出卻較同期多了35%,光軍費就佔了支出的六成,還有給移民的補貼。工廠的救濟款,一筆都不能少。這一進一齣,整個上半年的財政赤字怕是要突破五十萬元,創下建國以來的最高紀錄。」

「好在只是財政赤字,而不是財政枯竭。」鄭立輝試圖緩和一下氣氛,笑了笑,「有那麼多金礦支撐,我們怎麼著都不會缺錢!大不了,就加大鑄幣規模,搞一波那個……量化寬鬆政策。」

鄧智宸橫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加大鑄幣量,搞量化寬鬆,聽起來是個好法子。但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我們能不能造出更多的錢,而在於我們要如何將這些新增的貨幣有效且安全地投放出去,真正落入到老百姓的手中,並且讓他們願意花。敢花,進而刺激經濟迴圈。」

「如果錢只是在政府和少數幾家國有工廠手裡空轉,無法流入更廣闊的民間市場,印再多也只是帳面上的數字,甚至可能釀成大麻煩。」

「像後世那樣,加大政府投資,搞公共建設,或者直接給政府公員。廠礦工人提高工資薪酬待遇,這不都能將多的貨幣花出去嗎?」鄭立輝說道:「要知道,咱們目前發行的貨幣可不是信用紙幣,而是真正的金銀貨幣,本身就有價值,不存在濫發的道理吧?」

鄧智宸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著鄭立輝,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老鄭,經濟這東西,表面上看是『錢』多『錢』少的問題,其實是整個社會生產。交換。分配。消費這個『大迴圈』能否順暢執行的問題。咱們現在面臨的困境,根源不是『沒錢』,而是迴圈的關鍵環節--『市場』出了問題,導致『錢轉不起來』。」

「老鄧,平日我們各管一攤,難得有機會這樣深入交流。」李良溫言說道,試圖讓討論更深入,「要不,趁著今天湊到一起的空擋,你給我們詳細剖析一下這場戰爭已經和可能帶來的諸多經濟影響,以及財政部層面,有什麼成型的應對思路?」

鄧智宸深吸了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將檔案放在膝蓋上,緩緩說道:「從去年七月衝突苗頭出現,到今年四月戰爭全面爆發,這大半年來的綜合經濟資料來看,形勢相當不樂觀。首先也是最核心的問題,就是因為外部出口市場的『突然斷鏈』,導致了我們內部出現了明顯的『相對生產過剩』。」

「正如方才所說,我們新華六成多的工廠產品,靠走私渠道銷往西屬美洲以及間接輸往歐洲,小到玻璃器皿。縫衣針,大到鐵錠金屬,都是西班牙所需的硬通貨。現在戰爭爆發,這條貿易『生命線』就徹底斷了。」

「工貿部那邊的資料顯示,國內百餘家大小工廠的平均開工率從去年衝突前的滿負荷運轉,驟降到如今的 50%。這就是經濟學說的『出口需求坍塌』,海外出口這塊直接被砍了大半,工廠的機器即使轉起來,生產出來的產品也賣不出去,庫存堆得比碼頭的貨棧還高,機械加工廠的鐵器。五金。紡織廠的呢絨。布匹,還有各地貿易站收集的皮毛,都快堆到倉庫外了。」

鄭立輝小心地問道:「既然賣不出去,不能讓工廠減產甚至暫時停工嗎?至少能減少原料浪費和人工成本。」

「減產能就是減就業。」鄧智宸搖了搖頭,「現在僅始興就有近千名工人沒活幹,其他地方如分州(今納奈莫)。廣豐(今薩尼奇市)。順德(今溫哥華市)等地的情況估計也差不多。再減產,這些失去收入的工人和他們的家庭立刻就會成為需要政府全額救濟的物件,反而會進一步加重財政負擔。這是『資源閒置』的死迴圈,機器閒著。工人閒著。產品積壓,可咱們前期花在工廠建設上的巨大成本,以及工廠維持最低運轉的日常費用,卻一分都收不回來。」

「剛才我也粗略提到了,國內的有效需求本身就嚴重不足,使得內部消費市場極度不振。老百姓不是不想買,絕大多數是沒能力買,或者骨子裡深植的勤儉儲蓄心理讓他們不願。也不敢進行非必要消費。」

「畢竟,咱們新華說到底還是一個以農業和移民拓殖為基礎的小國寡民經濟體。所以,在拉動經濟的『三駕馬車』(投資。消費。出口)裡,出口垮了,消費又先天不足。後天乏力,就像一輛馬車同時壞了兩個輪子,光靠政府投資這一個輪子,怎麼跑都動不了,而且難以持久。」

「貿易斷了一大截,生產嚴重受制約,那麼我們的財政便出現了嚴重的收支倒掛。巨大的赤字風險與潛在的通脹隱憂,正在威脅我們本就脆弱而稚嫩的經濟體系。老鄭說我們有金礦,可以多鑄金銀貨幣,以此來補充財政,擴大政府投資。這個想法看似直接,但隱患極大。」

「我要告訴你的是,金銀貨幣也不是『印出來就有用』的。經濟學裡有個經典理論叫『貨幣數量論』,其核心是說,在一定時期內,市場上的貨幣總量乘以它的流通速度,恆等於社會商品總量乘以一般物價水平。」

「如果短期內,咱們鑄的新錢投入市場的速度,遠遠超過了市場上商品和服務的實際增長量,那麼每一塊錢所能買到的東西就會變少,錢就會『不值錢』,哪怕它本身是金銀鑄的,其實際購買力也會下降。」

「歷史上就有鮮活的教訓。過去一百多年裡,歐洲爆發的所謂『價格革命』,就是因為西班牙人從美洲掠奪了巨量的金銀輸入歐洲本土,導致貨幣總量急劇增加,而商品生產增速跟不上,結果引發了歐洲各國長達一個世紀的。持續而普遍的物價飛漲。」

「如果我們新華現在也這樣做,急於將金礦裡新挖出的黃金不加調控地直接投入市場,就我們這個只有幾十萬人口。商品生產能力又因市場萎縮而受限的微小經濟體量,根本撐不住這種衝擊,後果可能比當年的歐洲更劇烈。」

「比如,去年一斤麵粉 1個銅板,今年可能要 10個,這就是惡性『通脹』。老百姓手裡的錢變毛了,反而會更不敢花,經濟只會更糟。退一步說,就算咱們謹慎鑄幣,還有個更大的問題,那就是錢未必能有效地投放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鄧智宸說著,朝兩人報以一絲疲憊的苦笑,然後繼續說道:「在戰前經濟健康時期,市場上的貨幣流動鏈條是比較順暢的:政府鑄造貨幣,主要透過支付政府採購(向工廠訂貨)。發放軍餉和公務員工資等形式投入到市場;工人。士兵。商人拿到錢後,去市場上購買各種生活商品和服務;工廠賣出貨物,收回資金,支付原料和工資,進而擴大生產,僱傭更多工人……如此形成一個良性迴圈。」

「但現在,突然間少了美洲數百萬人口的巨大消費市場以及歐洲更大的間接市場,這就導致我們的工廠一時間賣不出貨,不敢要政府的錢擴產。工廠一旦無法開動起來,那麼擁有直接消費能力的工人必然深受影響,而士兵都在打仗,軍餉也大多存起來,不敢花,錢就堵在『政府到工廠』這一步,流不到老百姓手裡,形成有效的購買力。再多發貨幣也沒用,這叫『貨幣傳導失靈』。」

「老鄧,你既然把問題說透了,那如何破局,應該心裡有成算吧?」李良不動聲色地問道。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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