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是時候送他們母子團聚了
馬車轆轆地走了大約兩炷香,在一條幽深的巷子裡停下,高牆深院隔絕了長街的喧囂,微風掠過,帶來一陣濃郁甜膩的槐花香氣。
福順把他引進門,穿過一條長廊,在一扇門前停住。
“郎君請。”
屋裡安靜,傳來紙頁翻動聲,中間夾著筆擱在硯臺上的輕響。
裴翎沒有開口。
翻頁聲又響了幾下,屋裡的人站起來,走到另一頭去澆花,澆完了回來,坐下接著翻書。
裴翎瞎了,這個人可沒瞎,他在等,等著裴翎開口,若是講得好,他就聽,講得不好,他就當他是這屋裡的一張紙一盆花,一個不必理會的物件。
那人翻了兩頁書,提筆蘸墨,硯臺裡的墨幹了,筆尖頓了一瞬。
裴翎抓住那一瞬的澀滯,循聲走過去,手指摸到桌沿,順著桌面往前探,拿起旁邊橫躺著的一根墨錠,在硯臺裡慢慢磨。
“哎,用不著用不著。”
當朝九千歲的聲音格外年輕。
“放著吧,我自己來就好。”
“九千歲忙,我閒著也是閒著。”裴翎手上沒停,“眼睛看不見東西,幹別的幫不上忙,磨個墨還行。”
蘭信和氣地笑笑,沒再推辭,筆落回紙上。
墨錠在硯臺裡一圈一圈打轉,和筆尖在紙上游走的聲音交織,生出一種半真半假的融洽。
裴翎磨著墨開口:“長安城裡來了一批波斯王廷的人,來了有些日子了,沒遞國書,被司禮監查過一次,換了個地方繼續藏著。”
“嗯,那倒新鮮,這些年波斯使者來得不少,我一直看不習慣那長相,你呢?是不是也覺得挺稀奇的,那些來的人,都長什麼樣子?”
裴翎在黑布底下挑了挑眉,心說我就是一半的波斯人,稀奇不稀奇的,以前照鏡子沒覺得,現在照鏡子也看不見。
“一共五個,領頭的是個老者,六十上下,瘦,花白頭髮,身邊三個護衛寸步不離,還有一個漢人面孔,易過容。”
蘭信手中筆在硯臺裡點了點:“六十上下的老頭子啊,那和國王差不多年紀,身子硬朗還能走這麼遠路的……”
筆擱下來,蘭信翹起腳擱在墨跡未乾的宣紙上,太師椅吱嘎響了一聲。
“是雜湊姆吧,他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何適,我看是不太合適。”
蘭信左手搭在肋下三寸,有一搭沒一搭拍著右手。
“另一個漢人面孔,安遠?”蘭信瞭然地笑了一聲,“攝政王的寵臣嘛,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為,他能忍住不進宮來打個招呼,我可忍不住要找他敘敘舊了。”
椅子又吱嘎一響,蘭信原來是左腿搭右腿,現在改成右腿搭左腿。
“來都來了,既然不好意思登門,那我替他們張羅張羅。”
蘭信的靴子下壓著一張灑金紙,墨跡已幹,鐵畫銀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