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刀我的那一夜》第61章 是時候送他們母子團聚了(2)

作者:玉山枕頭·1個月前

久仰霍王仁德,聞諸君遠涉萬里蒞臨中土,不勝欣忭。然貴使入境以來,寄居坊間行止不彰,與我朝款待友邦之意未免相左。今逢聖上臨朝,百官鹹集之期,特具薄柬,恭請諸君十日內移步皇城,以敘兩邦之誼。

“限期屆滿而未至者,以諜間論處。”

何適接過那張紙的時候手還是穩的,看完最後一句之後,指尖不可遏制地顫了一下。

他把手書遞給安遠,安遠接過去看完了,暮色順著半開的窗滲進來,他把手書疊得整整齊齊擱在桌上,只道“時辰到了,先做正事”。

何適一看天色,也點點頭,取出一隻銅盤,又取出一小塊聖火種,銅盤裡墊著細沙,火種擱在上面,何適用火絨引燃,一簇小小的火苗跳了起來。

兩人圍著銅盤跪坐,兩手舉在身前,指尖正對著鼻尖。

“去。”安遠保持著祝禱的姿勢開口,“當然要去,大鄴朝廷的面子要給,十日之內覲見,遞上國書,說明來意,請大鄴天子見一見殿下。”

何適的皺紋在火光裡愈發深刻,他嘴唇翕動,默唸著禱詞,想的卻是另一樁事——殿下身份能得到大鄴的承認,這不是壞事,有天朝上國首肯,來日國王歸真,攝政王再想染指王位,就沒那麼容易了。

“但這十日里,我們最好早做準備。”安遠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

聖火在兩人之間跳動著。

“覲見天子不是小事,我只是個攝政王殿下身旁的小官,國書,衣冠,車馬,這些禮儀,雜湊姆大人應當比我熟悉。”

這話說得懇切,火光照著安遠的臉,神情平和而忠實,何適吐出一口濁氣,點了點頭。

祝禱結束了,兩人同時放下手,聖火旁的兩張臉,一張溝壑遍佈,另一張平滑無瑕。

何適走後,屋子裡只剩安遠和那簇聖火。

他跪坐著沒動,又等了一會兒,直到何適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他拿起手書,把它拆開,看了最後一遍,湊向銅盤。

紙角碰到火苗的瞬間,火勢驟然躥高了一截,橙紅的光照亮了整間屋子,安遠鬆開手,紙片在火焰裡翻卷,筆鋒如刀的字跡一個一個被吞掉,“雜湊姆”先沒了,“邦交之儀”跟著染上焦黑,最後只剩“諜間論處”四個字在火舌裡掙扎了一瞬,也滅了。

灰燼落在細沙上,混進去,分不出哪一撮是聖火,哪一撮是皇權。

納賽爾盯著那簇重新安靜下來的火焰。

娜吉拉公主走了二十六年,和孩子也分別了二十六年,是時候送他們母子團聚了。

這十天裡,雜湊姆會很忙,老頭子一忙起來就顧不上別的,只要在十天裡支開他一次,哪怕半天就夠了,理由不難找,替殿下去買覲見的衣冠,替殿下安排車馬,什麼事都可以用“替殿下”開頭,雜湊姆不會拒絕。

很簡單的事。

雜湊姆是個好人,跟了叔父一輩子,忠心耿耿,要是老頭子聰明一點,回去以後安安分分的,也不是非要趕盡殺絕,六十多歲了,活不了幾年,有些事情時間會解決。

要是不聰明?

納賽爾伸出兩根手指,撥了撥銅盤裡的細沙,把灰燼掩埋乾淨。

山長水遠,從長安到波斯,路上什麼都可能發生,出點意外也不稀奇。

叔父連失四子,再失一個老友,不過是暮年又添一樁哀事。

聖火燒得安靜,納賽爾在火光裡跪坐了很久,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在做最後的晚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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