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綁票
下午的陽光從全缺德半開的門裡斜進來,照在前堂地上一塊一塊的,灰塵在光柱裡慢慢轉悠。
胡商們酒足飯飽走了,滿桌杯盤狼藉,缺掌櫃趴在櫃檯上,臉頰壓著地契的一角。
裴雲逸少見地露了個面。
他最近幾天都見不到人,抱著那本他最多看懂三成的醫書走街串巷,不是去城隍廟就是去藥鋪,也不知道求了多少人念給他聽,才和這本書拉近了些許距離。
缺掌櫃沒過去搗亂,裴翎瞎了但他不瞎,看得出來裴雲逸在找治眼睛的法子,為了誰那還用說嗎。
裴雲逸和這本書長廂廝守了這些天,但書顯然沒給他好臉色,雖說講的是治療目疾,但全書可以總結歸納為一句話——目異於周身百骸,其脈絡至精至微,一經損毀則難覆其明,加之敢操刀問目者寥寥無幾,故百目疾而能覆明者,不過二三。
說人話就是治不了。
唯一有點用的就是那句羅剎國的蛇毒治眼疾有效,裴雲逸把能打聽的都打聽了,東市一個跑過南洋商路的老船伕說羅剎國遍地是蛇,一個藥鋪的夥計說蛇毒能通經活絡,還有隔壁的王寡婦聊閒天,說羅剎國在打仗,武安侯百戰百勝。
裴雲逸聽膩了這些搖搖欲墜模稜兩可的話,晚上躺在後廚的小屋裡,聽著隔壁裴翎翻身和偶爾咳嗽的聲音,想到天快亮。
天亮了,他收拾起了去羅剎國的行裝。
對啊,羅剎國遙遠、危險、在打仗,蛇毒也未必有用。
但那又怎樣?
不去的話,裴翎只剩三成視力,還會越來越差。
裴雲逸已經有答案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讓全世界都來配合他。
第一步最簡單,裴雲逸去找還沒醒酒的缺掌櫃,三言兩語就套出了話,他假扮公主之子跟那群波斯人走後,裴翎去了蜀中,回來以後,眼睛就恢覆了本來的藍綠色。
江湖上擅醫的門派本來就少,畢竟武功的本質是破壞,在蜀中還能接這樣疑難雜症的,唯有青囊谷一家而已。
裴雲逸翻出一張白紙鋪在桌上,從筆筒裡抽了支筆,蘸墨,擰著眉頭寫了很久,橫寫成了斜的,豎寫成了彎的,“谷”字的下半截被墨洇成了一團黑。
第一句直抒胸臆,“在下裴雲逸,裴翎之徒”,“之徒”被劃掉,改成“舊識”,“裴翎舊識”四個字又被劃掉,只剩“在下裴雲逸”五個大字。
第二句言簡意賅,“洗墨之後,裴翎瞎了,我在替他想辦法。”
第三句不事雕琢,“蛇毒有用嗎?我想去趟羅剎。”
最後他看了看這封信,塗黑的墨團比正文還多,那些字本來就半身不遂,還被塗改出一股傷亡過半的慘烈。
裴雲逸揣上這封信,缺掌櫃還趴在櫃檯上,他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櫃的,醒醒。”
缺掌櫃醉眼朦朧地抬起頭,半邊臉壓出了一道紅印:“啊?”
“幫我寄封信,寄到蜀中。”
缺掌櫃眨巴眨巴眼睛,酒還沒完全醒,接過信掃過封皮上的字,辨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青囊谷”三個字。
這兩個人也真是的,一個拼命不想當累贅,一個在拼命找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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