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數到某個數字時,鑽心剜骨的疼痛瞬間消失了,裴翎輕哼一聲,腰上卸了力,慢慢往下滑去,薩沙扶他躺好,海風從敞開的門洞吹進來,裹著鹽味和花香,吹得乾花束晃來晃去。
裴翎躺在床上,原本攥著身下粗布的手指慢慢鬆開,就像突然忘記了疼是什麼,天地間只剩那道吹拂的暖風。
“病,多久了?”薩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不久。”
薩沙轉身去抓來一個椰殼碗,倒了點水,抵著裴翎的唇往裡灌,細細的溼痕從唇角流下,薩沙看了一會兒,俯下身伸出舌尖,要把流下的水舔去,方才還飄飄欲仙的裴翎悚然一驚,急忙攔住她。
薩沙又往前湊了湊,卷粗的頭髮擦過裴翎的鼻尖,他死死抵著她,口不擇言:“有家室。”
薩沙嗤笑一聲,不依不饒盯著近在咫尺的裴翎打量,伸手在他臉側比劃了一下:“你長得怎麼樣?眼佈下面。”
她沒指望裴翎給她講解,說完就自己動手,掀開了裴翎遮眼的布條。一雙藍綠色的眼睛出現在面前,薩沙仔仔細細欣賞了片刻,翹起嘴角笑:“好看,陪我一夜?”
“中看不中用,”蛇毒還在起效,裴翎渾身酥軟,也只有那張嘴好用,“我是個瞎子,你花一整晚對著一個瞎子,多沒意思。”
薩沙又笑了,這回笑得大聲,拍了一下自己膝蓋。
“眼睛能治,下一次來,治眼睛,治好了——”她說著,伸出手指,奇貨可居地描摹著裴翎的眉眼。
“不許再說沒意思。”
方才薩沙給他喝的水也不知道是什麼,甜得讓人暈眩,敷在頸側的藥膏被捂得微微溫熱,裴翎躺著,連唯一好用的嘴都遲鈍起來,海風熱得像從灶膛裡吹的,門前的乾花束跟著轉了個方向。
疼了那麼久,不疼反倒變成了一件奇怪的事,裴翎習慣了忍耐,習慣了牙關咬緊,習慣了繃著一根弦,忽然被人把弦剪了,身體軟綿綿地往下墜,在一片溫熱的天光裡化開。
裴翎睡了很久,醒過來時候一股涼意壓在他小腹上,慢慢遊動,鱗片細密地蹭著衣料,薩沙養的那條花蛇爬上來,趁他睡著,把他當成了一塊溫熱的石頭。
蛇沿著他的腰線慢慢往上游,經過胸口,蛇尾拖在後面,掃開他的衣襟,那顆鎖骨處的銅釦露出來,在午後的光裡閃了一瞬。
裴翎把蛇從胸口輕輕撥開,蛇順著他的手背繞了一圈,又游回地面上去。裴翎坐起來整了整領口,重新藏好那枚銅釦。
薩沙就坐在矮榻邊上,沒挪過窩,腿盤起來,攥著一根竹子似的東西,用小刀一刀刀削著,甜絲絲的花香瀰漫開來,與裴翎剛才喝的那碗水是同一種味道。
裴翎坐起身,斜靠在榻上:“我睡了多久?”
“兩個時辰。”薩沙說著,小刀換了個方向繼續削,“好久沒睡過了吧。”
裴翎掙扎著下床,身上暫時還不疼,腦袋裡乾乾淨淨,像被人用水洗過一遍。
薩沙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著他,手裡的刀停了。
“你還會再來。”
【作者有話說】
裴翎:慌得一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