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個播小電人正式啟用的那天傍晚，蘇祈提前十分鐘坐到了電腦前。
美術組發來的確認圖他已經看了無數遍——墨藍色短髮的Q版少年踩著一小片月光站在海浪背景裡，淺灰色眼睛微微彎著，瞳仁深處那線金光細得像一根被日光拉長的絲線。衣襬在風裡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腰間那枚銀鈴旁邊多了一顆白色的圓珠，安安靜靜地懸著。
阿橘臥在桌角，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滑鼠線。蘇祈看了它一眼，伸手把它的尾巴尖從線上挪開，橘貓耳朵動了動沒睜眼，呼嚕聲照舊。
七點五十五分，他點開個播房間。
小電人第一次出現在螢幕中央的時候，公屏上安靜了一兩秒，然後彈幕猛地湧上來。“祈寶的小電人出來了！”“好好看啊這個眼睛顏色。”“衣襬還會動，美術組加雞腿了。”“灰色眼睛裡面那道金線絕了。”
蘇祈看著螢幕上那個替自己站在人前的Q版少年，小電人微微眨了一下眼，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在替他緊張又像是在替他從容。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麥說：“晚上好，我是祈。今天第一次用小電人，謝謝大家來看。”
清冽溫潤的少年音從耳機裡返回來的時候，公屏上又刷了一排“好聽”。小電人跟著他的語氣切換了一個微微彎眼的動作，蘇祈自己沒注意到，但公屏上有人喊“他笑了”。
他調整了一下耳機的位置，開始唱第一首歌。旋律是平緩的。慢慢鋪開的，他的氣聲裹著那種鬆弛的質感從嗓子裡送出來，第一段還沒唱完，公屏上的彈幕已經開始滾了。“好聽”“這嗓子”“太舒服了”。小電人站在月光裡，衣襬和髮尾隨著虛擬的風輕輕晃動，淺灰色的眼睛半闔著，像是在替他沉浸在音樂里。
副歌的地方旋律往高處走，蘇祈的氣息往上送了一截。就在那個最高處將收未收的時候，他忽然偏過頭低低地咳了一聲——很輕，像是習慣了，連他自己都沒停頓，尾音接得也自然。但麥克風把那聲咳嗽收了進去，小電人的表情跟著他微蹙了一瞬的眉頭，切換成了一個帶著一點擔憂的垂眼動作。
公屏上有人注意到了。“剛才是不是咳了一聲？”“好像有，聽見了。”“祈寶你感冒了嗎？”
蘇祈看到彈幕的時候頓了一下，對著麥說：“沒事，老毛病了。繼續唱。”他把氣息調勻了接著唱下去，小電人的表情也換回了那個微微彎眼的弧度。他確實沒太放在心上——那聲咳比穿越前已經好了太多，肺底的沉悶感在換過修復之後退了大半，只是這具身體的底子弱，偶爾還會泛上來一點。阿橘從桌角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闔上了。
第二首歌節奏比第一首慢一些，是一首溫溫柔柔的慢歌。蘇祈把聲音放低了唱，像講故事一樣一句一句地送出去，氣聲裹著每個字沉沉地落下去。唱到第三段的時候，旋律又往上推了一截，他的氣息撐開了送上去，然後收聲換氣——那一下還是沒壓住，他又咳了。這次更輕，尾音幾乎沒斷，滑過去接上了下一句。
但公屏徹底注意到了。
“又咳了。”
“這哪裡是老毛病，聽著好心疼。”
“祈寶你別硬唱。”
“坐下來歇會兒。”
蘇祈把這首歌唱完之後拿起了桌上的水杯。杯沿碰到嘴唇的時候他又咳了兩下，連著的那種，胸口微微震了一下。他放下杯子的時候指尖在杯壁上停了半秒，小電人跟著他偏頭的動作微微側過了臉，淺灰色的眼睛往下垂了一瞬。他對著麥說：“沒事沒事，真沒事。”聲音比剛才薄了一點，但語氣還是輕鬆的。
但公屏沒有放過他。彈幕裡開始有人打“照顧好自己”“別太拼了”，然後有人打出了三個字。蘇祈看見那三個字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又多掃了一眼。陸續有人發出來。
“祈安。祈禱平安。”
“我覺得粉絲名就叫祈安吧。希望祈寶平平安安的。”
“同意祈安。比什麼花裡胡哨的都好。”
“祈安+1.”
“祈安+10086.”
公屏上開始有人自發地改暱稱。有人把ID改成了“祈安。小月亮”，有人改成了“祈安。晚風”，被窩裡吃薯片動作最快，直接在公屏上發了一條：“從今天起我叫祈安。薯片！誰也別跟我搶！”香菜去死協會會長跟了一句“祈安。香菜”，然後是一排排帶著“祈安”字首的新名字刷了過去，像潮水一樣從螢幕這頭鋪到那頭。
蘇祈看著螢幕，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嗓子有點緊。他本來想好了幾個粉絲名備選，但一個都沒用上。公屏上的人自己起了，起的還是“祈安”——祈禱他平安。小電人的眼睛在螢幕裡微微彎了一下，不是他操控的，是系統根據他情緒的細微波動自動捕捉的表情——嘴角彎著，但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有一點水光似的東西。
他低下頭，把水杯放回桌上。阿橘從桌角站起來跳到他腿上臥好，暖烘烘的一小團。他沒有把它挪開，就讓它在腿上蜷著，橘色的毛貼在深色的衣料上，一小團溫熱的重量。他重新抬起頭，對著麥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帶著一點不明顯的啞：“謝謝大家......起的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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