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的烽火,終於在天斗城下熄了。
整整半個多月的圍城,終於畫上了句號。那些日子,天斗城軍民枕戈待旦,城牆上每天都要換下幾批傷員;如今大軍後撤,空氣裡那股子硝煙味,都彷彿淡了幾分。連城門口那棵老槐樹上的烏鴉,都敢回來築巢了。
千仞雪成神之後,並沒有急著回武魂殿。她只是在聖光中露了一面,便讓整個武魂殿的軍心動盪。教皇比比東的旨意,與天使神的意志,在武魂殿內部激烈碰撞。聖殿騎士團五萬精銳,竟有一大半,開始對那道聖光心存敬畏,對教皇的號令陽奉陰違。
教皇殿三個字,第一次在武魂殿內部,變得不那麼牢不可破。
千仞雪沒有急著踏平武魂殿。她要的從來不是血流成河,而是讓武魂殿從根子上,換一個主人。據說她回到武魂殿後,以天使神的身份召見諸長老,菊鬥羅月關、鬼鬥羅鬼魅之流,在她面前大氣都不敢喘。比比東的教皇權柄,正在被一點一點架空。
而天鬥皇城,終於得到了喘息之機。圍城數日的鐵桶,悄然後撤;武魂殿大軍雖然沒有徹底退去,卻再也不敢輕易發起總攻。天斗的軍民,在城頭看著那支黑壓壓的大軍緩緩後移,先是沉默,隨即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退了!武魂殿退了!
天佑天鬥!
城頭下,玉天恆一屁股坐在牆根,仰頭灌了半壺水,喘著粗氣:奶奶的,守了這麼多天,總算能喘口氣了!
葉泠泠白了他一眼,卻還是抬手,替他拂去肩頭的灰:你要是少莽撞兩次,也不至於這麼累。
我莽撞?玉天恆不服,那是武魂殿那群孫子太不要命!
梁院長拄著亢龍鐧,望著退去的黑潮,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總算是。守住了。
一群人靠在牆根,望著夕陽,誰也沒再說話。這些天繃得太緊,驟然鬆下來,反而都有些恍惚。
城頭,伍合一望著那道後撤的黑色潮水,卻並沒有多少喜色。千仞雪奪權在即,武魂殿內亂將起。這本來是好事,可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掉以輕心。亂局,往往比明戰更險。
在想什麼?米兒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個油紙包,剛出爐的肉餅,趁熱吃。
伍合一接過油紙包,聞到那股熟悉的香味,緊繃的神色微微鬆了下來:你還會烙餅?
跟我娘學的。米兒在他身旁坐下,雙腿懸在城牆外,望著遠處漸沉的夕陽,以前在老家,每逢趕集,我娘就烙一筐餅,我爹挑著去賣。我最喜歡偷吃剛出爐的。燙得直跳腳,也捨不得吐。
伍合一咬了一口肉餅,燙得吸了口氣,卻捨不得吐,含糊道:跟你一樣,捨不得吐。
米兒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別過臉去。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
伍合一聽著,忽然想起當年在學院初見米兒的模樣。那會兒她還是個扎著高馬尾、揹著長弓的姑娘,站在演武場上,一箭射穿了三個靶心,回頭衝他挑了挑眉。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姑娘,颯得很。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那姑娘眉眼長開了,性子卻一點沒變。
城頭安靜下來。風聲、旗聲、遠處隱約的炊煙聲,混成一片寧和。這些天,不是血戰就是奔命,難得有這樣並肩坐著的時刻。
合一。米兒忽然開口。
等打完這仗。米兒望著遠方,聲音輕輕的,像怕驚碎什麼似的,我們就不分開了,好不好?
伍合一怔了怔,轉過頭看她。米兒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那輪沉到一半的夕陽,耳根卻悄悄紅了。
怎麼突然說這個?伍合一道。
就是覺得。米兒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這仗打得太久了。打完武魂殿,還有星羅,還有日月。你總是一個人在前面衝,我在後面追,追也追不上。我想。等打完這仗,就哪也不去了。你上哪,我就上哪;你不走,我也不走。
咱們。就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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