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
伍合一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伸手,輕輕揉了揉米兒的頭髮:行,聽你的。等打完這仗,咱們就不分開了。
真的?米兒猛地抬頭,眼底亮晶晶的,你答應了?
答應了。伍合一笑道,我伍合一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等打完這仗。
他頓了頓,望著米兒那雙明亮的眼睛,認真道:咱們就不分開了。到時候,我給你找個好地方,種幾畝地,養幾頭牛,你愛烙餅就烙餅,愛射箭就射箭。誰再來找麻煩,我一巴掌。
他作勢一拍,拍飛他。
米兒一聲笑出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出來了:就你,還種地?你連麥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那我學啊。伍合一一本正經,反正咱們時間多的是,慢慢學。
米兒的笑聲,漸漸低下去。她望著伍合一,眼眶忽然有點發熱。她慌忙低下頭,假裝去拍裙襬上的灰,不讓伍合一看清她的表情。
。好。她低聲道,那說好了。
說好了。
夕陽,終於沉了下去。最後一縷餘暉,在天際留下一道絢爛的晚霞,又漸漸歸於沉寂。
城牆上,兩道身影並肩而坐,影子被殘光拉得很長,幾乎融在一起。
遠處,武魂殿大軍退去的方向,火光漸漸熄滅。再遠處,天斗城裡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溫柔的星海。
這一夜,天斗城舉行了小小的慶功宴。沒有山珍海味,幾壇酒,幾桌肉菜,便是難得的犒賞。梁院長難得喝了兩杯,老臉通紅,拍著伍合一的肩膀,絮絮叨叨:好小子。總算沒給老頭子我丟臉。
伍合一笑著應下,眼角餘光卻掃過人群中那道靜靜坐著的白衣身影。米兒沒怎麼喝酒,只是捧著茶杯,望著他,眼底盛著笑意。
看什麼呢?玉天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擠眉弄眼,嘖嘖,有些人啊,眼珠子都快黏人身上了。
伍合一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耳朵卻悄悄紅了。
戰局,正在一點點走向明朗。千仞雪奪權在即,武魂殿內亂將起,天鬥終於守住了自己的城牆。所有人都以為,最難的日子已經過去,前方只剩坦途。
夜風微涼,米兒下意識往伍合一身邊靠了靠。伍合一解開外袍,替她披上,攏了攏領口:夜裡涼,彆著涼了。
米兒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那件帶著溫度的外袍裡,鼻尖有些發酸。
米兒靠著頭,望著那片燈火,輕聲說:合一,等打完這仗,我們就不分開了。
伍合一了一聲。
他不知道,這句話,後來他記了一輩子。
而讀者,此刻只看得見這片溫柔燈火下的約定,看得見那道靠在一起的剪影。卻看不見,在史萊克學院的天台上,一道幽暗的目光,已經悄然轉向了這座城。更看不見,那座燈火通明的天鬥皇家學院裡,一間閉關的石室中,米兒即將邁出那道突破的門檻。而她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一道暗影,悄然盯上。
然而沒有刀是真正不落下的。燈火之下,有人正一筆一畫,把這句不分開了,記成了另一份賬本上的註腳。
而此刻的米兒,還渾然不知。她只是靠在伍合一肩頭,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覺得這個夜晚,溫柔得不像話。
這話,立得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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