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書嘴角往下撇了撇,但忍著沒說什麼。
“還有後山也不能去,那條山路陡得很,你以前眼睛好的時候走都要小心,現在更不能再走了。”
黎漾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數,語氣真誠得不能再真誠,“村口那口井旁邊也是,地上常年溼漉漉的,滑得很。總之你就好好待在家裡,哪兒也別去,等眼睛好了再說。”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不過眼睛這個事也急不來,就算好不了,在家待著也比出去強。你要是悶了,就叫沈嫂子陪你說說話,別再一個人亂跑了。”
沈言書攥著椅子扶手的手指關節發白。
這些話,字字句句都是關心,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落在沈言書耳朵裡,每一個字都讓他不爽。
他是個讀書人,是杏花村唯一的府學廩生,是先生親口誇過的文曲星下凡。
從前他走在村裡,誰不高看他一眼?誰不給他讓路?他沈言書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幾時輪到黎老三的閨女來教他不要亂跑?
他心裡憋了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黎漾還在那兒絮絮叨叨地數著不能去的地方,他聽著聽著,那股火越燒越旺,但他多年讀書養出來的那點理智到底還在,沒有當場翻臉,只是臉色越來越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線,一聲不吭。
黎漾數完了,站起來,語氣依舊溫溫柔柔的:“言書哥,你好好養傷,我改天再來看你。”
沈嫂子送她到門口,連聲道謝。黎漾擺擺手,腳步輕快地走出了沈家院子。
出了籬笆門,她臉上的關切表情就收了大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麼有意思的事。
黎漾沿著村道往回走,心情不錯。
腦子裡的系統比她心情更好。
“宿主宿主!”
系統的聲音雀躍得像只撒歡的麻雀,“你剛才那些話好貼心啊!又是送酒又是關心他的安全,男主一定感動得不行!來來來我查一下好感度。”
黎漾腳步不停,嘴角又彎了一下。
“讓本系統看看......咦?”系統的聲音卡了一下。然後又卡了一下。
然後徹底安靜了好幾秒。
“怎麼回事?!”
系統的電子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帶上了幾分氣急敗壞,“不對不對不對!你又是送酒又是關心他,好感度不但沒升,反而下降了!從零降到負五了!這男主好不識好歹!他憑什麼降你分啊!”
黎漾擺出一副無奈又委屈的樣子:“是啊,我也搞不懂。我說的都是好話啊,哪句不是為了他好?可能他心情不好,把氣撒在我身上了吧。”
系統氣呼呼地在她的意識裡轉圈,替她打抱不平:“太過分了!這種人真是白瞎了宿主的關心!活該他眼睛!呃......”它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畢竟沈言書的眼睛是它弄瞎的,說到這個話題它有點心虛。
“算了,”黎漾嘆了口氣,語氣大度又體諒,“他剛瞎了眼,脾氣不好也是正常的。咱們多擔待些。”
系統被她這句話感動得不行,剛剛對沈言書的那點不滿暫時被壓了下去,在心裡又把宿主誇了一通。
它家宿主真是又善良又懂事,這麼好的姑娘上哪兒找去。沈言書不識好歹,遲早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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