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被叫進去的時候臉色已經白了。張夫人只問了三句話,她就跪下了。
“你還有什麼話說?”張夫人坐在花廳正中的太師椅上,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朝霞。
朝霞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抬起頭來,眼眶裡全是淚和不甘。
她伸手指著黎漾,聲音尖得走了調:“她一個燒火丫頭,憑什麼?奴婢在夫人跟前伺候了三年!她才來了幾天?什麼都會,什麼都精,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她就是故意的,她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要往上爬,連彩雲那一跤都是她......”
“朝霞!”
彩雲站在旁邊,聲音帶著無奈:“我那一跤是我自己不小心,跟黎漾沒關係。”
朝霞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張夫人擺了擺手,面上的失望不加掩飾。她最恨下人之間互相使絆子,尤其是在關係到鋪子生意的正事上。朝霞犯了她的大忌。
當天傍晚,朝霞被拖到後院捱了十杖,貶為粗使丫鬟,發落到浣衣房。
朝霞被貶到浣衣房之後,張夫人房裡大丫鬟的位置就空出來一個。
黎漾頂上去順理成章,她本來就是張夫人親自從燒火丫頭提拔上來的,又接連立了功,府裡上下都看在眼裡。
張夫人發了話,讓她接了朝霞的差事,月錢漲到跟彩雲同級。
黎漾搬到丫鬟院子裡一間單獨的屋子,雖然不大,但總算不用跟人擠大通鋪了。
她把自己那點少得可憐的家當歸置好—幾件換洗衣裳。夫人賞的緞子和首飾。一本記滿了府裡各種瑣碎資訊的小冊子,在靠窗的位置擺了一張小桌,桌上擱著紙筆。
每天早上卯時起床伺候夫人梳洗,安排一天的飲食湯藥,夫人見管事的時候她在旁邊伺候筆墨,夫人歇午覺的時候她就坐在外間整理賬冊或者畫花樣。
她從不遲到,從不偷懶,從不多嘴,但凡是張夫人交代的事,一定辦得比張夫人預期的還要周全三分。
張夫人用她用得越來越順手,有時候連跟鋪子掌櫃議事都讓她在旁邊聽著,偶爾還會問她一句“你覺得呢”。
黎漾每次都總能讓張夫人點頭。
這天午後,張夫人剛歇完午覺起來,歪在軟榻上喝黎漾新調的蜂蜜桂花茶。
彩雲掀簾子進來通報:“夫人,少爺來了。”
黎漾正在往茶盞裡添熱水,聽見少爺兩個字的時候腦子裡還沒什麼反應,倒是她意識深處某個沉默了大半個月的東西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起來。
“少爺!!!少爺!!!男主!!!男主出現了!!!”
系統的尖叫聲在她腦海裡迴盪,電子音激動得都劈叉了,“宿主!!!快!!!快整理一下衣服!!!頭髮!!!頭髮有沒有亂!!!天哪快一個月了!!!整整二十七天!!!終於見到男主了!!!你知道我這二十七天是怎麼過來的嗎!!!”
黎漾端著茶壺的手紋絲不動,壺嘴穩穩地懸在茶盞上方,連一滴水都沒有灑出來。她在意識裡回了兩個字:“閉麥。”
“可是。”
“閉麥。”
系統委屈巴巴地安靜下來,但那股興奮勁兒還在她的意識角落裡咕嘟咕嘟冒著泡,像一個被強行蓋上了鍋蓋的沸水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