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菜葉子,又看了看灶臺上那盅安然無恙的燕窩,臉上的表情既慶幸又為難。
“多謝你。”
她先道了聲謝,然後看著自己這一身狼狽,眉頭擰成了疙瘩,“夫人這個點該喝燕窩了,我這一身髒成這樣,回去換衣裳再送過去肯定來不及。”
她的目光落在黎漾身上,猶豫了一下,“你能不能幫我把燕窩端給夫人?我得趕緊回去換身衣裳,這個樣子讓夫人看見了不好。”
黎漾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端起燕窩盅,乖巧地點頭:“彩雲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端過去,一滴都不灑。”
彩雲感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丫鬟住的偏院走去。
黎漾端著燕窩盅,不緊不慢地穿過廚房後面的夾道,朝東廂房走去。
腦子裡系統已經炸開了鍋,興奮得電子音都在打飄:“宿主!!!你也太神了吧!!!說機會來就機會來了!!!我都還沒反應過來你就把燕窩接住了!!!”
黎漾沒理它,端著燕窩盅穩穩當當地走在迴廊上。
穿過一道月洞門就到了東廂房門口,她輕輕叩了叩門框:“夫人,您的燕窩。”
“進來。”
聲音從簾子後面傳來,不輕不重,聽不出任何情緒。
黎漾端著燕窩盅低頭邁過門檻,餘光掃過半敞的珠簾,張夫人坐在靠窗的軟榻上,手裡翻著一本賬冊,旁邊的小几上擱著一盞剛沏好的龍井。
她大約四十出頭,穿一件石青色織錦褙子,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通身上下沒有多餘的珠翠,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怎麼是你?彩雲呢?”張夫人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套粗布丫鬟服上停了一瞬。
黎漾把燕窩盅輕輕放在小几上,退後兩步,規規矩矩地垂手站好:“彩雲姐姐在廚房門口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衣裳也弄髒了。她怕耽誤夫人用燕窩的時辰,讓奴婢先送過來。”
張夫人拿起燕窩盅,揭開蓋子看了一眼湯汁清亮,燕絲完整,沒有灑過的痕跡。
張夫人正要把人打發走,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管事嬤嬤快步走進來,面色不太好,湊到張夫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黎漾隱約聽見“賬房”“上個月採辦”“數目對不上”幾個字眼,便識趣地往後退了半步,準備等夫人發話就退出去。
張夫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黎漾注意到她的右手按在了右腹的位置,手指微微蜷縮,拇指下意識地往裡扣。她的站姿也有細微變化,重心悄悄往左側偏了半分,右肩略略下沉,那是腹腔內有痛感的人才會做的小動作。
張夫人把這種痛壓得很深,呼吸節奏都沒有變化,但腹部微緊的肌肉在吸氣時會頓一個極短的節拍。
“行了,你下去吧。”張夫人擺了擺手,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煩。
跟管事嬤嬤說了幾句之後,臉色越來越沉,隨手把賬冊往小几上一拍,眉頭擰得死緊,手指又往右腹壓了壓。
屋裡的丫鬟都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黎漾應了一聲“是”,卻沒有馬上退出去。她站在原地頓了頓,像是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開口:“夫人,您是不是胃不太舒服?”
張夫人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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