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這哪裡像一個丫鬟？她沒有半點怯場，直接切入正題：“今天請各位來，是為了統一各鋪子的記賬方式。新的記法分三欄，收。支。存，每筆進出都要同步更新庫存變動。我先演示一遍，各位有問題隨時打斷。”
她接下來的演示行雲流水，從單筆交易的錄入，到日結。月結。季度結轉，再到多鋪面調貨的賬目同步，一層一層往下推，每一層都用一個具體的數字案例當場演算，邊寫邊講，寫完一頁就撕下來貼在屏風上，再寫下一頁。
那筆字寫得不算頂好看，但勝在工整清晰，每一列數字上下對齊得整整齊齊。
老賬房們起初還有些不以為然，他們吃了一輩子賬房飯，讓一個小丫頭來教他們記賬？
可是聽著聽著，翻著手裡的空白表格，看著屏風上那張調貨流程圖，臉上那點不以為然就像被風吹散的算盤珠子，一顆一顆全崩了。
一個戴圓框眼鏡的賬房忍不住打斷她，指著表格裡一行問道：“黎姑娘，這本月累計旁邊的小字標註是什麼意思？”
“那是預警線，”黎漾回頭看了一眼，“當本月某項支出超過前三個月平均值的兩成時，這一欄的數字就用硃砂筆圈出來，提醒掌櫃複核。這樣可以防止鋪子裡的採辦在某一類貨品上超額支出。”
賬房們面面相覷。
他們做賬做了幾十年，從來都是事後記賬。年底盤賬，從來沒有人在賬本里設過預警線。
那個最年長的老賬房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湊近了表格又看了一遍，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裴硯辭坐在後面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半盞已經涼透的茶，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看著黎漾的背影。她站在屏風前，手裡捏著一支筆，邊講邊寫，偶爾側身回答賬房們的問題，不疾不徐，言簡意賅。
午後的陽光從雕花窗欞裡斜斜地打進來，落在她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線。
她穿的是丫鬟統一的素色布衣，頭髮也只是簡單地挽了個髻，渾身上下沒有一件首飾，可站在那裡面對五個老賬房的時候，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那種深入淺出把複雜問題講得明明白白的本事，那種被人質疑時微微一笑然後拿出資料說話的姿態。
這哪裡像一個丫鬟？便是清州城裡那些正經人家的小姐，被叫來當眾講學也未必有她這份鎮定。不，即便是京城裡那些世家大族精心培養的閨秀，也未必能在這樣的場合下如此收放自如。
他放下茶盞，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想起母親說過的話，“你別看她年紀小，心思比賬房老孫還細。”
當時他只覺得母親誇張，如今看來，母親不僅沒有誇張，反而說得太保守了。
賬房先生們收拾好筆墨表格，陸續退出書房。
黎漾把剩下的稿紙整理好放在書案一角，轉身朝裴硯辭行了個禮：“少爺，若沒有別的事，奴婢就先回去跟夫人覆命了。”
裴硯辭從太師椅上站起來。
這個動作讓裴安又吃了一驚，他家少爺送客，能站起來就算是天大的禮遇了。
裴硯辭自己似乎也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有多麼不同尋常，他只是覺得這個丫鬟值得他站起來。
方才她在講解的那一刻，他眼前坐著的不是一個婢女，而是一個老師。他需要用一個正式的姿態來對待。
“有勞黎姑娘。”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鄭重，“裴安，送黎姑娘出去。”
裴安應了一聲，殷勤地替黎漾打起竹簾，一路送出了偏院的門，態度比迎她進來時恭敬多了。
黎漾剛走過迴廊拐角，腦子裡就炸開了一道尖銳的電子音。
“宿主！！！好感度漲了！！！漲了二十點！！！”
